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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从夫人的房里出来,回了自己院子。

这不长的一段路,他走得缓慢且艰难。

他心里乱糟糟的,以至于后面夫人劝他的种种,他都没怎么听得进去:

“仇氏知书达礼,早在深闺之中,我便闻得她名声。待她嫁过来,必不会叫董氏受委屈。既然那丫头绝做不了当家主妇,与其娶个刁蛮任性的,不如抬回来一位懂事明理的。”

“别院妻妾成群,十分热络。你常在军营走动,独留董氏一人在府上,难免显得形单影只。待仇姑娘嫁进来,青枝也有个伴儿,每日有人同她弹琴刺绣、喂鱼赏花,她也不孤单了。”

“你在意董氏,又怎舍得她持家辛苦?有了新妇入府,主持中馈,替她分担。日后她闲暇时日更多,也能更好的服侍你。”

齐酌风不得不承认,夫人很有做说客的潜质。

大抵是在父亲身边久了,察言观色,也学的老奸巨猾了。

她给了无数条他娶妻的理由,仿佛桩桩件件都是为着董氏好,让他无法推脱,只能应承了下来。另择一黄道吉日,与仇氏完婚。

待走到了自己院子,不知为何,先有些心虚。

青枝带着小愚,正在院子里将一坛坛桂花酿,搬回厅房内。

齐酌风立即过去帮忙,接过青枝手中的那一坛,躲避着,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怎自己做这等粗使的活计?不唤下人帮忙?”

小愚搬了那坛酒,白了他一眼,语气嗔怪道:

“我跟小姐本就是身份低微的下人,哪有资格去吩咐旁人?”

青枝拉了小愚的袖子,示意她噤声。

只小愚今儿仿佛吃错了药一般,便是连小姐也不理会,一甩袖子,径直走了进去。

齐酌风一头雾水,将酒放到檀木桌上,才拉过她的袖子问:

“怎么了?可是下人有怠慢之处?”

“哪个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尽数打发了他们出去。”

小愚放好了酒,过来将攀附在小姐袖口上的手甩开,冷笑了一声:

“四公子英明神武,盖世无双。”

“只这本事也别光在自己家中使,有本事,跟外人用去?”

“打骂下人、欺负我家小姐算什么英雄好汉?这还没过门呢,无名无份的就被你这般拉扯?怎么?我家小姐成通房了是吧?果真是连见不得人的外室也不如。”

齐酌风铁青着一张脸,石化在原地。

青枝怕她口无遮拦,激怒酌哥哥,他脾气本就不大好,更是杀人不眨眼。

若真降罪于小愚,只怕连她也无法劝动。

她出生河东、又从凉州来,身旁亲信还剩几人?

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提醒道:“你先出去看看,酒坛都搬完了没。”

小愚自是知晓小姐为何将自己支开,“哼”了一声,转身去向院子里,不情不愿的清点着桂花酿。

齐酌风自持心中有愧,不愿将场面弄得那么难看,便将那捧了杏花的小厮,唤到跟前。

勉强笑道:“枝枝,我从皇宫回来时,偶遇卖花小贩,取了一朵送你。”

“来,我替你簪上。”

青枝没有丝毫抗拒,十分配合的俯身过来,顺从地将小脑瓜贴近他胸口。

齐酌风从小厮那接过杏花,衔着花枝,捧着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低头寻了璎珞的位置。

小心取下花枝,贴合步摇,一点点簪了进去。

大抵是平生第一回做这事,没那么得心应手。

不仅花瓣碰掉两片,还将她鬓边的碎发也带下来一缕。

“弄痛你了么?”

“没有。”青枝端着一张笑脸,不经意间,将被风拂到面颊的碎发掖了回去。

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他给的疼刻骨铭心,不管是身体还是心底。

问他:“好看吗?”

“好看。”齐酌风笑,这次含了十足的宠溺。

“花好看,还人好看呀?”她逗了逗他。

他不知怎么,受了姑娘的调戏,一向舞马长枪的人,忽地就有些结巴:

“花。”

不对,又改口:“簪花的姑娘好看。”

是谁家的姑娘?齐家的,还是董家的?只这句话,她便没问了。

因为问起来,也是徒增烦恼。

小愚将酒坛钦点好,进到内室见二人,便为小姐鸣不平的很:

“小姐若想要花,相府后花园哪哪儿不是?”

“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应有尽有。”

“只是可怜我家小姐,一无所有,只捞到一枝破花。不如人家仇家的姑娘,九家的女儿,能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小愚总算说痛快了,却也彻底激怒了齐酌风。

他握紧佩剑,冷哼一声。

小愚不服气,梗着脖子,跟他对呛了一句:

“你要真有种,就杀了我。若不能,也少在我们董家的姑娘这耀武扬威。”

“什么洛阳小霸王,你有什么本事?又算什么东西。”

“别人畏惧你,我却不怕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也呵护不好。”

“当初小姐莫不如被丞相大人指婚给五公子,即便嫁给缠绵病榻、终日怏怏的病秧子,也比跟了你强上百倍。”

“当初小姐若狠心跟着舅爷走了,今儿嫁给萧侯那个糟老头子,做他第十房小妾。也比憋屈的跟着你强,连个填房都算不上!”

青枝连忙将小愚推了出去,又去捂她的嘴。

只怕晚了一步,酌哥哥会拔剑取她性命。

待将她拉到院内槐树下,才同她窃窃耳语:

“你怎地这般沉不住气?”

“你当初劝我若想在相府站稳脚跟,需得将四公子哄住了,怎地现在是你口无遮拦?”

“你若没了,让我孤苦无依,遇事还能与谁商议呢?”

想到那位新妇即将进门,必定有哥哥送嫁,服侍的奶娘、婆子、姑姑一应俱全。

而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想想便不自觉的惶恐伶仃。

“婢子实在心疼小姐。”小愚撅着嘴,抹了抹眼泪。

恨透这个狗男人了,明显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人把他点醒,他便始终自我感觉良好,就是欠收拾。

可惜了,这城中无人能制衡齐家。

而相府,唯有老丞相,能压制这飞扬跋扈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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