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洞房花烛夜
齐晖从来不愿强人所难,尤其还是为难女人。
辛芝见自己被点了名字,七魂六魄早已丢了六窍,魂不守舍的深深望了一眼儿子。
齐酌畔原不想管,不过想到母亲毕竟靠美色、替自己换来的仕途顺遂。
强忍着头皮发麻,心里默念:这是俺娘,这是俺娘,生俺的,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与母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忍着巨大的头皮发麻,陪母亲走了一趟。
父亲身边的夫人姜氏,正在训斥老三的发妻。
表面上婆媳亲热,实则姜娥每一句话,都犹如刀子一般,划在那年轻儿妇的心头:
“瑾儿才带兵回来,你就这样激他。你家男人什么脾气,你自己不知道?”
“德不配位,必有殃灾。你这样的心胸,配得上做大夫人么?连那惯会搅事、兴风作浪的妾氏都不如。”
“非得把他激的带兵反了,被丞相斩杀,大好的前途付诸东流。你成了年轻的寡妇,再度改嫁,你就满意了?”
其妻被骂得猩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含着,愣是不敢掉下来半颗。
磕磕绊绊的解释道:“儿妇知错,只是与三郎分开的久远,甚是思念。以后再不敢妄议随军去边关的事了。”
“他身旁有妾氏服侍,妾身也安心。他为丞相分忧,是妾身一家的福分。”
“你若早有这等觉悟,犯得上让他来丞相这闹一通?”姜娥没个好脸色的,将帕子甩到她脸上:
“自己擦擦,待会儿妆都花了。都人老珠黄了,还当自己是豆蔻年华呢?惺惺媚态都能讨男人欢心。”
“你今儿这眼泪疙瘩要是掉下来,轻则惹老三厌烦,见他休了你,我们可不会阻拦;重则他带兵直接闯进来,硬要带你去边关,惹闹了丞相,不念父子情分,将他当场斩杀,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其妻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轻哽咽了声,随即转换成一得体笑意:
“今日是四弟大婚,妾身便祝四弟和弟媳琴瑟和谐、永结同心。”
“这才对嘛。”姜娥打一巴掌,立即给个甜枣:
“咱们女人这辈子苦啊,身不由己。男人打天下,我们只能做好陪衬。却有女人,连陪衬都做不好。”
姜娥说一句,便向那个不知身份的辛芝瞄上一眼:
“发妻就是诸多心酸,要为男人考虑的多,也打点的多。”
“不如妾氏活的舒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真是恣意妄为。”
说话间,辛芝已到了身边。
姜娥自知人老珠黄,不如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自觉退到了别处,将位置让给了辛芝。
齐晖牵过辛芝的手,替她将脸上未干的泪痕试去,开口问道:
“何事伤感?”
辛芝不过跟儿子撒个娇,在儿子面前见天的瞎胡咧咧,真到了糟老头子跟前,还是得夹起尾巴做人。
否则空有美貌,没有脑子,是没办法坐到这个位置的。
立即撒娇道:“妾身不过是看四公子大婚,打从心底替他高兴。想着畔儿什么时候也能成亲,早日让我抱上孙子就好了。”
齐晖一阵爽朗大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自己都还个孩子,还想着要小孙儿?”
辛芝脸红红的,嗔了他一眼:“妾身都多大年纪了?土埋半截的人,被别人听见要笑的。”
“老夫都不说老,你怎敢称老?”齐晖立即板起脸孔,训斥道:
“只要老夫不笑,我看他们谁敢笑你?”
辛芝作势依偎在丞相的手臂上,笑得眉眼弯弯:
“老爷怎么会老?老爷是万岁,万岁,万万岁,永远也不会老。”
齐晖又是一阵爽朗大笑,对这娇妻又是百般爱怜。
.
入夜,齐酌风喝得酩酊大醉,被送入了洞房。
仇氏披着大红盖头,正在新房里等她的郎君。
旁边伺候的丫鬟大多是陪嫁过来的,手执托盘,等待着四公子挑起盖头,行洞房之礼。
哪知这浪荡登徒子一向不知守什么礼,直接俯身蹲在新人脚边,合着夜风,一把掀开她的红盖头。
只未挑开,而是同她一并钻在盖头下,看着这个姑娘。
“你叫仇甜?”
仇甜未想到这男人如此野,根本不按乳娘教她的规矩行。
合着一双桃花眼,瞪着他,点了点头:“嗯。”
“真有那么甜吗?”齐酌风心叹道:姑娘倒是长的不错,只如果是他的姑娘就好了。
“甜不甜,夫君尝过便知。”仇甜乍着胆子,忍受着羞赧,等待跟他进一步亲近。
这声夫君似乎将他唤醒了,齐酌风从盖头下钻出来,向后退了半步。
仇甜不知从哪儿而来勇气,也不顾什么世家女的体面了,一把扯下红盖头。
一双着了口脂的樱唇,娇翘的望着他,说着令男人无法拒绝的话:
“夫君,我们来喝交杯酒吧。”
这时齐酌风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的那坛酒,正是青枝前几日亲手制成的桂花酿,晃得他双目刺痛。
“这是……?”
“这不是夫君叫人送来的么?”仇甜话音刚落,陪嫁侍女便补了一句:
“晚膳前,院内有小厮送了酒过来。”
所以,她竟有这般闲情逸致,亲手酿的桂花酒,能送予他的洞房,要他与新人同饮。
她果真是好大方、不计较呢,不亏为贤妻良母典范。
他有强烈的冲动,想即刻冲过去,问问她需不需要自己给她著书立碑,上面就刻上‘烈女传’三个字。
他知道是自己贪心妄想,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他原本该省心、放心。
怎反觉空落落的,仿佛胸口有一处被人挖空了。那深洞,被夜风一吹,便空落落的、疼痛难忍。
他甚至希望她今夜可以过来,搅和了他的婚礼,他发誓一定会带她走。
不管天涯海角,这齐家公子——令人艳羡的身份,不要也罢。
只要跟她在一起,哪怕做一对儿山野村夫,去做野人。
他想见她。
从未像此夜这般,对她思念如此深重,催逼着他无法在此停留。
从前虽也想念,但领兵打仗、军营巡视、与友人饮酒,都可压制分毫。
今夜思念如潮水,甚嚣尘上,无法冲淡。
即便她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牢牢拿住他。
他想见她,哪怕随便说点什么。
“你先歇着,我晚些时候再来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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