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狗咬狗,一嘴毛
“妾身原本想着去给婆母敬茶、请安,只听老祖宗院内的人说,婆母清早便来了姐姐处。”
“前儿从婆母房内出来,便想着去给大娘子请安。只听下人说,大娘子身上不舒爽。恐叨扰了,便忍着担心,想着明日再来。”
“今儿听闻婆母在这,心下又实在记挂,进来叨扰了大娘子,大娘子不怪我吧?”
桔荼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
接过嬷嬷的茶,先给了老太太,随后又亲自服侍大夫人敬茶。
都说吃人嘴短,老太太却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没得接了婢子的服侍,还得感恩戴德。
那她这大半辈子,就不用干别的了。
如今见着她,当着儿妇的面,不用另寻机会,当即将她的掌家权下了:
“从前家中无主,柴郎一直忙于国事,由你代行掌家之权。”
“如今新人入府,由大娘子管事,从今儿起,便将主持中馈的腰牌移交过去。”
“以后若是大娘子有什么不懂之处,还要多多相助才是。”
桔荼侍奉完茶水,没急着坐下。
而是立在老太太身旁,等候传唤伺候,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笑意:
“前阵子就想过来跟大娘子说这事,这不是姐姐身子不爽,给耽搁了嘛。”
“眼下婆母在这,我今儿就将钥匙和令牌交出去。”
“只是又恐大娘子身上刚好些,如此劳累,不利于身体休养不说;而且管家事物繁忙,也乏了同官人绵延子嗣的精力。”
一番话滴水不漏,任谁都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前半句是为着大娘子身子骨着想,后半句则掐住了老太太命门。
高门大户,没有不想要嫡子、嫡女的,柴家自然也不例外。
老太太还想给儿媳撑腰,为她争一争,青枝感激于她的妥帖,不好意思继续坐山观虎斗。
便不待婆母帮衬,主动向后缩了缩,答道:
“妾身如今身子不大好,实难当此重任。”
“既有桔荼愿意替柴郎分忧,我自然心甚慰之。”
老太太没办法拿鞭子去抽——不主动往前走的骡子,只得暂时忍下。
表面上,肉眼可见的笑容暗淡了下来。
几个人说着话,屋外已传来阵阵痛哭声:
“婆母在么?”
“还求主母、大娘子,为妾身做主啊。”
几个婆子拉她不得,便是让撷芳生生闯了进来。
老太太见她身上衣冠不整,披头散发,面露不悦之色。
“想你也是清白人家出来的姑娘,你母亲就是这样教导你来见大娘子的?”
撷芳被几个人架着,柔若无骨的跪伏在地上,双手交叠,蜂腰弯成一个我见犹怜的弧度,如泣如诉道:
“并非亲身有意失礼,而是前日,二房不由分说将妾身捆在祠堂拷打。”
“晨起小腹抽痛,有郎中去瞧过,妾身的孩儿已经保不住了。”
撷芳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桔荼无法继续在婆母身后站立,便只走过去,跪了下去。
睨了她一眼,冷声道:“谁知你是不是早有小产迹象,故意推到我身上。”
“别以为大娘子进府,我没了掌家权,就敢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我告诉你,想诬赖我,门儿都没有。”
老太太看着狗咬狗一嘴毛,原本指望着这个新入府的大娘子理事,只她从始至终未看着两人一眼。
表面上看上去,正在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其实心思,早不知道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知道姐姐急于向大娘子表忠心,我又何尝不是对大娘子心存敬畏。”撷芳哭得抽抽噎噎,因支撑不住,便径直捂住小腹,躺倒在地上,继续陈情:
“可姐姐就算嫉妒我有孕,也不该下此毒手。”
“桔荼,你好狠的心肠。你要我的性命,我可以给你,可孩子何其无辜。”
桔荼跪直了身子,又给老太太磕了个头:
“婆母,妾身从未吩咐下人打她,只叫她在祠堂罚跪,对着祖宗的灵牌反思。”
“以免妾身管教不利,以后那些贱人有样学样,都敢不敬大娘子,过来狐媚官人。”
“可妾身哪知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妾身一颗心为着官人和柴家,即便关心则乱,也知人命关天。”
“罚妹妹久跪尚且不能,又怎会叫人打她。莫非……莫非……”
“莫非是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去对妹妹下手,不顾及官人孩儿的性命,还要让妾身成了刽子手。”
“求婆母明鉴啊!”
.
柴昭辅昨夜在书房看书至深夜,晨起起了大早,早早便到了湖边,预备操练水军。
原以为在甲班上还会遇见那位‘小公子’,怎奈将战船找遍了,也未见她的身影。
欲盖弥彰的走到老伯身旁,清了清嗓子:
“夫子,昨儿那市井无赖卷了您的书,恐不学无术被您申饬,今儿就不敢来了。”
老伯正在用芦苇编着小舟,目光望向远方平静的湖面,面带祥和笑意:
“既是浪荡之徒,将军何故放在心上。”
“这……”柴昭辅被噎住,仍不愿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嘴硬道:“我不过是心疼夫子的书。”
老伯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已经迎着朝阳,走向那群捶捶打打的匠人。
今夜原本不准备回去,宿在军营里。
只从前小公子在眼前晃悠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有时还嫌他文弱、无用。
如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陡然间犹如百爪挠心一般。
已叫小厮吩咐柴家门房晚落锁,还是赶在天黑前回了来。
才踏进家门,又闻得大娘子屋里,一阵吵闹声。
“将那几位行刑的下人叫过来,我一一审问。”老太太发了话,很快便有嬷嬷,将打得撷芳小产的恶仆带了过来。
青枝原以为自己半生漂泊,早已经习得无比冷漠。
只看着那女人、跟她夫君有过肌肤之亲,还差点生下她男人孩子的女人——
新婚之夜,更是勾着夫君去了她房内,将自己晾了一宿。
不知怎么,便动了恻隐之心。
也许是觉得重伤在身的她,像极了从前在相府的自己。
无视她起身,将外袍搭在了瑟瑟发抖的她身上。
“既是小产,便先起来。”
“请郎中过来开药,仔细调养好身子才是。”
“免得悲愤交加,伤了底子,以后便不能为柴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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