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枕边人通敌
只那一瞬间的怔忡就够了,齐酌江一指慌乱的几个人,问向身旁的副将:
“可看得清楚了?”
副将拱了拱手,带领随从,将那几个混进来的柴家军,一一捕获,带到五公子面前。
齐酌江已命众人各就各位,望着方才动乱的片刻,血流漂杵,十分愤懑。
“说,是不是你家大都督派你过来刺杀于我?”
数十名士卒命悬一线,纷纷抵赖:
“将军,我等就是齐家的军马。”
齐酌江在马背上放声大笑,当场拆穿:
“想当奸细,至少要先注重口音。”
“一口吴腔吴韵,哪里是我洛阳官话?”
“还敢抵赖?”
几名士卒自认倒霉,唯有一死,只是可惜了,只烧毁些粮草,使齐家损失些士卒,却不曾杀掉齐酌江,算他福大命大。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死亦何惧?”
“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好!”齐酌江倒是佩服几个人的勇气,故弄玄虚道:
“尔等一心求死,也要成全名声。我却不屑杀尔等。”
“今日,就放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大都督,我有美人在江南,要取大都督首级,犹如探囊取物。”
“我不光知道你们几时来劫粮,还知你们大都督几时死。”
“我在凉州等着他,等他马革裹尸,再将美人好生带回来。”
说罢,一声令下,就将那几个人放了。
士卒原本以为今日必死,捡回了一条命,来日还有立功的机会。
没有杀身成仁的执念,也不愿爹娘没了儿子,婆娘没了丈夫,纷纷上马,一溜烟似的跑了。
副将眼见细作出了队伍,不解道:
“公子何故放了他们?可知他险些将您杀害。”
齐酌江笑而不语,心底盘算着,待这些士卒回去,将消息传播开,大都督必起疑心。
既然四嫂心狠手辣,不顾自己的性命,就别怪他以眼还眼,也令她处境艰难。
从马背上下来,立即由两位随从上前搀扶,将他扶到了车上。
齐酌江回头看了一眼副将,点名道:
“就看柴昭辅这人的造化了,若是用人不疑,大可以无视我的离间计。”
“若是城府深、疑心重,从此跟四嫂离心背德,便少了个忠言逆耳的谋臣。”
“四嫂那么聪明,若是死心塌地的给他出主意,我们岂不是凭白多了一个敌人?”
至于柴昭辅中计后,真来日怀疑董氏,就与自己无关了。
副将懵懵懂懂的跃身上马,只见五公子一口鲜血呕在胸前,洇湿了长衫,顷刻间陷入晕厥中。
.
柴昭辅在营中一直等到天亮,探子频繁回报,已知晓前方战事。
虽未能将齐酌江杀害,但逼着他又呕了一大口血,也不算全无所获。
直至天亮,派遣过去刺杀劫粮的士卒回报,虽狼狈不堪,却也完好无损。
柴昭辅诧异起身,出帐相迎数里,直至几人跪在自己面前,才屈尊降贵,将几人扶起。
“大都督,我等无能,吃了败仗,无颜面见主帅。”
“胜败乃兵家常事,尔等不必放在心上。”柴昭辅将几人扶起后,一并回到帐中。
几人分跪几处,皆进言道:
“大都督,我等虽未完成大都督嘱托,却也并无所获,且得知一惊天密谋。”
“齐将军耳目了得,且连大都督今日穿着何衣、进食何物,都了如指掌。”
“而这奸细不在别处,就在……”
士卒欲言又止,柴昭辅心中本就怀疑,这下已确定了七八分。
只凝眉逼问:“说!”
士卒赶紧跪下,又磕了一个头,才颤颤巍巍道:
“五公子设计愚弄大都督后,在马背上得意忘形、放浪形骸,竟然说出与都督夫人的密信往来。”
“他还说……还说夫人就是五公子安插在都督枕边的眼目,他若想取都督性命,犹如探囊取物。”
“他还说……”
“住口!”柴昭辅青筋暴起,横眉冷目。
欲拔宝剑,却不知该砍向何人。
是杀这忠心耿耿、才立战功的士卒;还是那个朝秦暮楚、朝三暮四的发妻;亦或那个满腔热忱,却遭背叛的自己。
他不知,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下不去手,舍不得杀她。
他们曾一起跋山涉水,有患难之情。何况相伴多时,即便没有共同的骨肉,也是爱惜兼之亲情。
“大都督饶命啊,小的们不敢混唚。”几个人跪在地上,将头磕得咚咚作响。
唯恐大都督盛怒之下,迁怒于自己。
才在齐酌江的剑下逃生,不想死在自己人手上。
生死皆系于大都督一念之间,好在柴昭辅并非那喜怒无常之人,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即便愤怒与失望并行,还是克制住情绪、控制住性子,耐心宽慰了两句:
“众将一路疲乏,退下好生歇息。”
士卒们捡了一条小命,对于大都督厚待,无不感恩戴德,皆拱手行礼道:
“吾等虽肝脑涂地,也难报都督大恩。”
“小的们告退。”
跟一个情绪稳定的将领到底有多重要,至少不必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时时担心遭背刺。
柴昭辅在底下的将士面前,压下了这口气。待离开主帐,回到自己帐中,怒火便有几分不受控制。
青枝正欲上前,服侍他退下盔甲,奉茶请他歇息,就对上他那双怀疑、愠怒、不可置信、难过的眼睛。
“是我对你不好吗?”
这话似曾相识,好像从前酌哥哥也说过。
可时间过去的太久,她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了,甚至忘了当时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知不知我平生最恨人背叛。”柴昭辅抱着剑,始终以一个敌对的姿势,站在帐前,不肯走近她半分。
“你怀疑我?”青枝一瞬间福至心灵,弄懂了他质问的缘由。
稳坐中帐时,不是没听闻军中的风言风语。
可那些无稽之谈,她原本就未放在心上。
实想不到他会这样想,难不成五公子提早设防,甚至反杀,都是拜她所赐?
“呵。”柴昭辅冷笑了一声,早料到了她如此会演,这种时候了,还在装傻充愣。
“若你真那么无辜,如你所说,从前与齐酌江并无瓜葛,始终回避相府外男,又怎会知晓他身体不好?”
青枝有过一瞬怔愣,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因她跟五公子没有干系是真的,但与齐家儿郎从未曾接触,却是假的。
可怜她当时听了柠儿的苦心劝说,如今真的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我信任你,疼爱你,却不想千防万防,而今还要防自己的枕边人。”柴昭辅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犹豫和退缩,更认定了她通敌。
也恨自己懦弱,若是军中有哪位将士晨秦暮楚,他会当即下令,推出帐外斩首,以正军威,以绝后患。
偏偏对她,却狠不下心来。
“你太令我失望了。”
青枝三番五次被误解,即便是泥做的人,也有三分脾气。
了解他温润和善的性情,知道他不会冲动之下杀了自己。
但从此夫妻离心,确是无法挽回的了。
眼下知道处境艰难,仍在试图解释:
“夫君,你相信我,你听我说……”
她没有这样的动机,也没有这样能力,更不愿耗费这份精力和心血,去与齐酌江内外勾结。
从扬州出发至此,她一直与他同心同德,言行合一,站在一起的呀。
只她的辩驳,尽数被他堵在了口中:
“我不想在听你这朝梁暮陈的女人鼓唇摇舌,今日起,我会派随从跟着你。无有我的将令,不准再踏出大帐半步。”柴昭辅说罢,已经毫不犹豫的转身退了出去。
只跨出帐去后,仍旧大失所望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恚怒道:
“这就是凉州嫁过来的好女儿,太守命我娶的好发妻,母亲始终护着的好儿妇。”
“我不想夙兴夜寐,深夜就寝时,还要时时提防、被枕边人枭首弃市。”
柴昭辅一扯帐帘,径直退了出去。
青枝几步追上,还在望着他的背影苦心孤诣劝说:
“夫君疑心我无妨,可若擅中挑拨,错冤底下大将,如何统兵?”
只柴昭辅早已远去,她的肺腑之言,并未听见只言片语。
唯有两位将士,手执长戢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冷冷道:
“请夫人退回,别为难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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