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探子回报,萧重荣在帐中得知贤婿旗开得胜的消息,已然是乐不可支。
又听闻齐晖拔了简修大都督之职,简修不满,酒后对着丞相破口大骂,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军中设宴,酒过三巡,心情大好,才举起酒杯,对着贤婿一通猛夸:
“我得柴将军,真乃天助我也。”
“今日你截获的这许多粮草物资,致使老贼元气大伤。”
“想必攻入洛阳,指日可待啊。”
全然忘了昔日险些分道扬镳的争执。
旁边旗开得胜的迟茂也附和道:“是啊,主公所言不虚。”
“连探子都说,丞相丢了马匹,如丧考妣。比没了亲爹还难受。”
“临阵换帅,严惩大都督不说。连他亲儿子求情两句,恨不能连亲生骨肉一并罚。”
萧重荣在欢声笑语里饮下一杯酒,柴昭辅陪了一杯,才强压下心底惴惴不安,谦让推辞道:
“某不敢邀功,能赢此战役,全赖叔父神机妙算,简将军轻敌所致。”
“毕竟连叔父身边的人,某也未发现叔父使诈,烧香拜佛是假。”
萧重荣笑着眯了眯眼睛,像极了老狐狸。
将酒杯搁下,才悠悠道:
“老夫还没到老糊涂的程度,岂能真依靠炼丹采药,听信什么金刚不坏之身?”
“人吃五谷杂粮,都是肉体凡胎,谁能刀枪不入?长生不老,更是无稽之谈。若明日战败,我都活不过今月,如何还妄图永生?”
众人皆举起酒杯,异口同声的恭维道:
“主公神机妙算,我等深感敬佩!”
萧重荣向下压了压手,不让自己被下属的吹吹捧捧迷了双眼。
只笑眯眯的问道:“今日抢夺的战马,真有那么好?”
“千真万确。”由于迟茂已经去检验过了,并且爱不释手,这会儿便显得有些兴奋。
毕竟,没有将军对汗血宝马和趁手的兵器不感兴趣。
“那些良马,都是鲜卑品种,能日乘千里而无疲态。”
“想必来日上了战场,乘此宝马,一定能势破如竹,直奔洛阳。”
“好!”萧重荣一拍大腿,起身准备亲自出帐观望。
比起齐晖的输不起,苛责大将,他十分宽容大方道:
“将这数千匹宝马良驹,按照军中将军品阶,每人分得一匹。”
“底下士卒没分到的,也不要焦急。来日立了战功,成了将军,还愁没有宝马吗?”
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皆恨不能立即骑马出去兜两圈。
萧重荣得意之余,也没把这功臣忘了,开口缓缓道:
“欸,既是贤婿所获,便由爱婿先挑。”
柴昭辅不敢要这来路不明的马,尤其今日简修丢盔弃甲的时候,十分反常。
便拱了拱手,谢绝了:“多谢叔父美意,我乘此江南良驹久已,不便更换。”
迟茂最见不惯南人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出言讥讽道:
“如此前怕狼,后怕虎,如何能干成大事?”
“我瞧江南马匹瘦弱不堪,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能立功建业吗?”
“若是不喜鲜卑马,哪怕换乘我们西凉马也行啊。”
柴昭辅没跟他针锋相对,只拱了拱手,道:
“多谢将军美意,某记在心里了。”
随即一言未发,不再附和。
.
夜深,萧重荣正准备就寝,忽听帐外有人来报:
“侯爷,简修来降。”
萧重荣起初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帐内转悠了两圈,险些高兴的找不着北。
直到磕在桌角上,这一撞清醒了半分,才搓了搓手,宣道:
“请他进来。”
“是!”随从领命后,立即被主公叫住了:
“等等!”
“我亲自去迎。”
萧重荣披件披风,连鞋子也没穿,光脚跑出帐外,便看见狼狈不堪的简修站在那里,一脸苦相。
萧重荣张开双臂,拱手弯腰,行了大礼。
简修在夜色朦胧中,行了跪拜大礼,将头埋得很低。
萧重荣快走两步,亲自将他扶起,才拉着他的手,走进帐中。
“侯爷——”简修颓败的语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带着内疚和羞愧,低下了头:“穷途来投,实在没有颜面,来见侯爷。”
“不不不!”萧重荣将他奉为上座,简修竭力推辞,两下拉扯,才相对坐于席上。
随后,边向随从传唤:“来人,上夜宵。另外将老夫珍藏经年的好酒攫出来,与将军畅饮。”
“是!”帐外领命,立即过去操办。
简修忙摆摆手,推辞道:“侯爷,某今日悄悄潜出营中,并无一人发现。”
“侯爷若是肯纳,且让我先回去,带了数万名追随于我,忠心耿耿的将士,一起过来投奔侯爷!”
“老夫当然信你!”萧重荣眼见胜利在握,禁不住牟中闪烁泪花。
拉拢道:“从前你在贤弟帐下听命,我就见过你。老夫一直爱惜人才,对将军倾慕已久。只碍于董侯乃我结拜兄弟,不忍夺人所爱,遂没提起此事。”
“哪知董侯不会用人,才使得将军明珠蒙尘。”
简修摇了摇头,深叹一口气,才唏嘘道:
“不瞒侯爷,当初投降齐贼,实乃逼不得已。他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逼迫,自古忠孝难两全,我不能做此不仁不孝之人。”
萧重荣也跟着咬了咬牙,叹道:“匹夫实在可恨。”
简修用用力揉了两把脸,继续道:
“而后我短暂的怨恨过,便被丞相重用。大丈夫志在四方,谁能抵挡这样的信任和委托?”
“只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齐贼惯用拉拢人心的手法。先对我们委以重任,要我们立功。待将敌人都得罪一圈,又帮助他剿灭了对家,便立即卸磨杀驴,借题发挥,将高位交还给他儿子。”
“外姓,终究不能担当重职。除非我也学那奴颜婢膝之人,改了姓氏,去当双姓家奴。”
萧重荣搓了搓膝头,静静听着,十分感同身受。
随从将晚膳和清酒送进来,摆在案上,随后又静默无声的退了出去。
“并非我只能站在高处,不能接受低谷。也怪我一时冲动,实在忍不了,在四公子过来嘚啵的时候,将他打了。”简修灰头土脸的重新低下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原本我的定力很好,许是喝酒误事,实在没忍住,就动了手。”
“那四公子何人?从来不似五公子那般心胸宽阔。四公子现在养病,还到处扬言,跟人说要杀了我。”
“我能老实束手就擒?与其整日活的提心吊胆,有属下进言,想起那日董氏过来招降。狠了狠心,便来归顺侯爷了。”
萧重荣亲自给他斟酒一杯,仿佛跟他成了多年的知己,安慰并且理解道:
“是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看我帐下,哪个是我嫡亲的儿子或族人?一直选贤举能。”
“良言难劝那该死的鬼,齐贼自断活路,也怪不得旁人。”
简修没有任意娇纵,不觉自己大能就该得到重用,十分能摆正自己身份,伏低做小道:
“可惜我从前年轻,被老贼诓骗,做过错事,错伤侯爷手下两员大将。”
“如今穷途来投,若侯爷不弃,我在萧营做一马夫,也心满意足了。”
萧重荣无比感慨上苍的馈赠,难掩激动之情:
“怎会?”
“失二犬而得一狼,老夫高兴还来不及。”
心下也在感叹,想董氏那孩子,却有点本事。
当初派她去劝降,就知她能成大事。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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