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英雄末路,虽败犹荣
萧重荣战败回城,灰头土脸的骑在柴昭辅让给自己的马匹上。
丝毫不担心身后的人会如何,因为他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
但见城门紧闭,萧重荣拖着疲倦的身子,焦急下令道:
“简将军,快开城门!”
简修立在城头,举起手中的弓弩,瞄准萧重荣的眉心,径直射了过去。
萧重荣始料未及会被自己人背刺,还在进行的最后无畏的挣扎:
“简将军,看清楚,我是萧侯,我是侯爷啊!”
“我不是齐晖,不是齐贼!”
“后有追兵,将军助我,汝开城门,迎老夫入城接应啊!”
奈何简修的箭法极准,正中他脑门。
好在萧重荣头戴头盔,身穿铠甲,那箭矢过来,只射中了自己盔缨。
冥冥之中已经预感到了些什么,只萧重荣仍旧不愿承认。
因为倘若承认,他便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无翻身之地了。
甚至,巨大的求生欲,催使着他,还在不断给他画大饼、提升筹码:
“老夫闻得将军大才,先前没有委任汝为大都督,是老夫的过错。只要将军打开城门,老夫即刻上奏朝廷,加封将军为万户侯!”
“让尔统领大军,任兵马大元帅。与老夫一起退敌,诛杀奸相替天行道。”
简修置若罔闻,全然不搭腔,只集中精力,专注于手上的弓箭。
又取下一支,瞄准萧重荣的胸口,一箭射了出去。
他自诩百步穿杨,能射飞禽走兽,对于移动的活物打击之精准,让齐晖都赞叹不已。
只强中自有强中手,便是他百发百中,碰上萧重荣这样的棋逢对手,又被他一剑挡掉了。
奈何萧重荣年轻时双臂能开大磅弓,可惜他敌不过岁月。
最终战胜他的是丞相,然而时光作为助力,还推了他一把。
终究比不得正处于巅峰时期的少年,他勉强死里逃脱,可手臂上还是中了一箭。
“萧贼!汝竟敢出此无父无君之言!我呸!吾之大都督之位,岂用尔赏?”简修终于放下弓箭,肯跟他说上只言片语。
随即朝着齐营的方向,拱了拱手,道:
“我奉旨讨贼,天子已经拔去汝之爵位,丞相奉召收复西凉。”
“尔不快快下马受死,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萧重荣急火攻心,一只手勒紧马缰绳,另一只手握着宝剑,按在手臂的伤口之处。
破口大骂道:“简修!小儿!汝不得好死!”
“汝竟敢诈降!老夫一旦擒之,必生啖汝肉!”
“齐家倒行逆施,汝助纣为虐,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董侯?”
“呵!”简修冷笑一声,看着这群手下败将。
百年之后?若没有尽数化作尘土,即便在阴曹地府,他也要再诛杀萧侯一次。
若真有阎王殿,可以重新选择,他要从一开始就跟随丞相。
占尽从龙之功,免留千古骂名。
随后,简修又抽出一支箭,瞄准萧重荣的眼睛。
他确定这次一定不会失手,让一手臂中箭、身负重伤之人,侥幸逃脱。
身后,却传来随从的禀告:
“将军!城门处闹开了,城内萧军的部下欲大开城门,放萧侯进来!”
“什么?”简修一把丢开弓箭,提了宝剑,走下城门楼:
“我亲自去会会这帮乱臣贼子!”
随即跨上战马,从城门楼上,一直跑至城门口。
但见一群乌合之众,还颇有点敢死士的架势。
为首一个无名小卒,拔剑划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脸上。
郑重其事道:“弟兄们!萧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便是我等、报答侯爷知遇之恩的时候!”
“咱们一起杀出去,迎萧侯进城,决不能让我们的家园被齐贼践踏,我们的城池被简贼夺去!”
那领头羊一声号召,连城中百姓都被点燃了。
想起齐晖屠城,干过得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没有城邑哪有家乡?
百姓纷纷拿起自家的钉耙、铁锤,干农活用的铁杵、铁锹。
实在没有工具的妇女,也深深亲吻怀中骨肉,随后放下襁褓中的孩儿,提着家里的木棍、石头、砖块,冲过去以卵击石。
简修一个人立于马上,甚至不需要纠集自己从齐营带过来兵马,如切瓜砍菜一般,屠戮无辜的百姓。
尽管他口中一直在喊:“缴枪不杀!放下兵器投降,本将军饶尔等性命!”
可那些留守在城中的萧军和百姓,没有一人投降。
直到最后一位妇人被刺死,简修满身血污,手指哆嗦得甚至提不起宝剑。
只见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朝着倒在地上、已经咽气、胸口被剑刺出一个大洞的尸体,缓缓爬过去。
口中奶声奶气地唤着:“娘亲……娘亲……”
待终于爬到那妇人跟前,不怕她胸口流出的鲜血,趴在母亲胸膛,深深依偎眷恋。
妇人原本睁大的双眼,终于在死后肌肉抽动,带动着手指曲了曲,没能抱住她的宝宝,就这样咽了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
萧重荣自知回城避祸无望,身后齐酌成的追兵赶到,又是一轮新的厮杀。
“父亲别怕!儿来也!”萧重荣的几个儿子,纷纷从驻守地石城、张掖、西郡一并赶来。
迎下齐酌成的长剑,与他殊死搏斗。
萧重荣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一声叹息,立于马上问道:
“我儿前来救援,若齐军派兵突袭别城,当如何保住?”
几个儿子没有回答,却仿佛商量好了一般:
“若父亲在,我们才有主心骨。父亲若是有所闪失,还守着那些城池做甚?”
“糊涂啊!”萧重荣悲由心起,摇了摇头,被儿子护送着,骑马沿小路逃亡,一直被逼到疏勒河河畔。
望着河边水流湍急,有了万千不甘心,叹息道:
“如此,西凉丢矣!”
长子进前一步劝道:“父亲,咱们跃过河去,投降鲜卑吧!”
萧重荣立即训斥了回去:“我既一时是漢臣,便一世是漢人,怎可投降胡人,向蛮夷俯首称臣?”
长子羞愧的低下了头,见父亲仰天长叹,道:
“老夫今生既不能为天子讨伐国贼,唯有寄希望于来世。”
“可老夫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时运不济,丧命于此。”
“老夫不甘心啊!”
远处探子来报,身上的铠甲尽数被砍烂,看起来狼狈不堪。
却依旧保有一名探卒的军威,他没有惊惶之色,只单膝跪在地上,禀告道:
“主公,枹罕已被简修占领,有士卒冒死出来送信。”
“城中百姓无有一人投降,全民皆兵,只不幸,被简修一人,尽数斩杀。”
萧重荣仰起头,泪水顺着面颊肆意:
“好!老夫无愧于先帝,孤西凉百姓,也无愧于老夫。”
最后关头,萧重荣吩咐下去,“老二,你将仅剩的军资,给西凉其他城中百姓分去。”
“让他们不必死扛,若不愿背井离乡、逃去番邦的,便投降丞相。”
“想必丞相……不会为难百姓。”
萧重荣二儿子拱了拱手:“父亲,儿从前一直守边界线,未让胡人踏入我大漢疆土半步。”
“从未与父亲并肩作战,一直羡慕齐贼的公子,可以为他奋力搏杀,实属遗憾。”
“今日有了机会,便让儿、与父亲共同退敌一次!安抚百姓之事,便交由其他兄弟。”
萧重荣的几个儿子,均不愿离去,最后不得已,只得派了一位小卒,将粮草军资沿河、去送于百姓。
齐酌成的大军终于逼近,萧家的几个儿子纷纷上马迎战,以一当百。
奈何寡不敌众,很快便被黑压压的齐军,尽数包围至死。
萧重荣看着自己的骨肉,一个个相继而亡,站在山丘上,拔出宝剑。
在齐酌成纵马渐近时,咆哮怒吼:
“我乃大漢忠臣!大漢忠侯!”
随即,拔剑自刎于疏勒河畔。
宁死不降胡人。
宁死不受齐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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