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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哄抢


前方的消息传到侯府,原本还打扮得光鲜亮丽、想着争奇斗艳的小姐;

挖空了心思,想要坑害大娘子,企图上位、鸠占鹊巢的美妾;

互相攀比,贪图享乐,准备在百花宴上大出风头的娇娘……

一时间,皆犹如丧家之犬。

谁前日瞪了嫡姐一眼,挖苦了庶妹一句,陷害了其他房的小娘子,都忘了旧日的恩怨。

因为当命运的齿轮碾过来的时候,所有心底的小九九,都会被碾成齑粉。

你的情绪,没人在乎。

从前还能被诗书礼仪、大家闺秀的名门规矩拘着,或听从当家主母调遣、或心口不一,表面恭敬,实际悖逆。

眼下便是连装装样子也没有了,由主家到下人,皆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四下奔跑,却不知该躲到何处可以安身立命。

底层的小丫鬟们,放下正在洒扫的水桶,跑回自己的大通铺。

有尚且犹豫呆滞的,也被同伴抓着手臂,裹挟着逃走:

“还傻愣着做事干嘛?”

“侯爷都死了,齐家大军破城后,即刻就要攻入侯府。”

“你就算做得再卖力,也伺候不到夫人、小姐跟前。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怎么尽职尽责攀高枝呢?”

几个姨娘也是各逃各的,早早的收拾出了一大箱金银细软,争相准备逃出府去。

贴身丫鬟在一旁低低哭泣着:“小娘子,如今外头城中都是乱兵,若是就这样跑出去,也难保不被欺凌。”

小娘在遭遇巨大变故时,早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只遵从逃生的本能,一味快跑: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庭院内,萧夫人强压下悲伤之色,看着这些不守规矩的家眷,只恨自己治家不严。

连连呵斥道:“放肆!不许乱!任何人都不准离开侯府!”

底下有长工,难得肯停下脚步,听当家主母的训话,却还是哭丧着脸:

“大夫人,您也赶紧逃吧,那齐家可是出了名的爱屠城,别等屠刀落到头上的时候,就晚了!”

“阶下囚跟抄家流放可不一样,皇上仁慈,齐家是出了名的跋扈,哪儿会在乎什么仁德的名声?”

萧夫人从接到消息至现在,已经冷静了许多。

她从不怨恨夫君为满门招致了祸端,甚至格外佩服自家男人自刎疏勒河畔的骨气。

她是他的发妻,与妾氏那些玩物不一样,自然要与他共进退。

随后拔出夫君挂在庭院墙上的宝剑,作为习武世家,随处可见的兵器,就像书香门第汗牛充栋一般。

“我看谁敢!”

“谁再敢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我便先清理门户。”

“若不想成老爷剑下冤魂,就不要妄想去街上狂奔,败坏萧府的名声!”

跑出去的已自谋生路,留下来的,在大夫人一声令下禁闭府门,便是想走,也是插翅难逃。

青枝见场面控制了不少,已缓缓走到叔母跟前,行了一礼:

“叔母,我与丞相四公子有些旧交,他曾答应我善待侯府女眷。”

“他向来一诺千金,只恐进城之人是二公子亦或简将军。”

“倘若四公子先进城,那么吩咐家眷待在侯府,无疑是最安全的。”

萧柠看着那些胆小如鼠的姨娘,惊慌失措的样子,便有几分不屑。

气定神闲地上前问了探子一句:“今日领兵入城的是谁?”

探子过了今天没明天,也怯于出城打探了,便信口胡言一句:

“大抵是五公子。”

“果真么?”萧柠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很快提着裙摆登高,顺着梯子往房顶而去。

萧夫人还在维持着秩序,青枝怕萧柠跌了,已从身后跟了过来。

“枝枝!”

她朝下挥了挥手,少女娇羞道:“你说,我若是在这里抛绣球,他能不能接住?”

房顶瓦片湿滑,且长满青苔,青枝只怕她摔了。

也得见萧府嫡女受宠程度,若是换作董府,父母亲是决不允许女孩子攀高的。

女儿的快乐、喜好不重要,雅观得体才重要,一言一行都得守礼。

大概自知站在这里无望,萧柠已从梯子上下来,沿着小门便要出去:

“今后不知归向何处,今日若能见五公子一面,来日便不管被指给何人,都能死而无憾了。”

青枝哪儿敢任由她就这么跑出去,忙拉住了她的袖子,劝道:

“城中乱纷纷,恐有闪失。”

萧柠抽回小手,反乜了她一眼,揶揄道:

“枝儿连战乱都经历过,不是也好好的?”

“怎么?是不是见过一些风雨,就被吓破了胆?”

“五公子为人温和,大军必不会在城中作乱。”

“迟小棠从来不是什么将门虎女,虎父无犬子,我才不会像那帮妾一般,慌乱胆怯。”

.

齐酌成带兵进石城后,可没五弟那么客气。

直接吩咐了下去:“来人,将这城里土豪乡绅都抓起来,一人先抽他八十鞭子。”

“剩下的事,打完了再说。”

“是!”随从吩咐下去之后,齐酌成便决定先找个风景好的客栈,睡上一觉。

武将整天将头别在裤腰带上,大多浅眠。

只齐酌成破天荒的睡得很沉,鼾声如雷,便是有人将房顶掀了,也纹丝不动。

底下的将士已将商贾捉了过来,边抽边骂:

“你们奴役百姓,骄奢淫逸。万贯家财,需要我底下的士兵不吃不喝干上两万年,才能积攒到这么多军饷。”

“今天官爷就告诉你,西凉翻天了,从此贫富重新划分,没有人祖上三代都是贫农,也不准有人子孙万代皆是纨绔!”

抽过了乡绅的鞭子,便是大举抄家。

这一举动,直接俘获了民心。

原本还观望着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拍手叫好,诉说自己苦难:

“我从前在秦掌柜家里做短工,天不亮就得起床劳作,累出了一身病,却没人医治。凭什么秦掌柜的娘子、儿子、女儿衣着靓丽,每日就是弹琴作乐,我等就要日复一日的做苦力?难道他们天生高贵?我等天生卑贱?”

“是啊。不要说我等不努力、心术不正。我们比谁都勤劳,又踏实肯干。结果善于偷奸耍滑的,成了人上人。我们这些不辞劳苦的,一辈子受穷。”

“可怜我那小女儿,被秦掌柜的看上,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纳了小妾。秦府的人还来讥讽,说秦老爷看上我女儿,是我女儿的福气。因为我们穷,就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就得忍下女儿惨死吗?”

大家七嘴八舌,群民激愤。

争相给洛阳来的官老爷带路,去抄商贾的家。

甚至在军爷抢夺的过程中,实在装不下、抱不走,偶尔掉下来一件金银首饰,身后跟着的百姓,立即蜂拥而至,将宝物席卷一空。

口中还在互相提醒这:“那儿!那儿!瞧屏风后面,还有一支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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