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冤有头债有主
翌日天朗气清,萧柠乘上马车,往柴府走了一遭。
青枝正在同那新进府的小妾闲话,便叫她独自等在了茶室。
“唤什么名儿?”
青枝随口问了句,那妾氏怯生生的,说话时始终盯着自己鞋尖,两条腿不安分地磨来磨去:
“奴婢从前唤做思思,温思思。”
“若大娘子不喜这贱名,可立即为奴婢更改,奴婢只听大夫人调遣。”
青枝见她倒是乖顺,心底卸下防备,倒生出几分好感:
“你不必如此拘束,既是相府出来的人,你我勉强也算一脉连枝。”
“只要你服侍好夫君饮食起居,不生事端,我也并非那眼底不能容人之人。”
“只若让我知道,你弄的家宅不宁,便是夫君再宠你,我眼睛里也容不下你。”
温思思连声喏喏:“奴婢不敢与夫人相较,夫人是作为相府贵客,在相府小住过几日。”
“奴婢则是丞相大人,为彰显皇恩浩荡,从人牙子那买来赏赐给军中将士的。”
“承蒙夫人厚爱,奴婢来日一定唯夫人马首是瞻,虽肝脑涂地,也难报夫人大恩。”
青枝揉了揉眉心,只觉她忒夸张了点。
却也没有继续同她客套,毕竟不想让柠儿一个人在茶室等那么久,当下便打发了她离开:
“行,这没你事了,平日里也不必事事过来请安。”
“我好静,你也自己待得舒服点。”
青枝打发了人离开,也未去更衣,便由着自由散漫的性子,去到茶室同她闲话。
“夫君今早去了军营,说是十天半月不回来。”萧柠瞧见她,立即起身弯唇过来,拉着她的手,喋喋不休道:
“我总算能歇歇,被他折腾这一宿,腰要疼好几天。”
“可人家大老爷来了兴致,哪儿还管我疼不疼。我能怎么办,只能咬牙挺着雪上加霜,盼着他能快点没了兴致。”
青枝听见她这语气,倒不知她是真如此苦恼,还是甜腻的享受。
作为一个好的倾听者,不忘给她出个主意:
“何不给他弄两个妾氏,免得他抓你一个人可劲生孩子,生一个孩子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萧柠扯了扯嘴角,无奈道:
“我在二公子身边还未站稳脚跟,哪儿能让那些狐媚子将他哄骗了去,不然以后还哪儿有我的容身之处。”
“非得将那些蹦哒精都压死了,再放松警惕。这福气就算不想要,我也得先如此承受着。”
“反正每日将他当成换来我锦衣玉食的工具,便不觉得那么难捱了。”
好在大老爷常常一去军营数日,她能得以休息。
萧柠有时会羡慕青枝的自由洒脱,不必讨好男人,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不必事事把夫君放在第一位、三从四德,自在随心。
只晨起过来时,听见她在同妾氏训话,便先带了好奇:
“姐夫纳妾了?”
青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丞相赏的。”
萧柠觉这事蹊跷:“为何送妾?赏赐宝马、弓箭,哪个不好?”
青枝没有多想:“可能有合适的佳人,随手就送了。”
“柴府人丁凋敝,多些人才像一个家。”
萧柠撇了撇嘴,不敢苟同,不过柴昭辅并非权臣,丞相也没有受制于人,恩赐的东西,实不必花心思去精挑细选。
那可能随手就送了,只她仍旧觉得奇怪,齐家那样的武将之家,又不像洛阳纨绔那样——以互赠歌舞伎而风雅。
“那昨夜,姐夫就宠了那妾氏?”
青枝依旧点头,萧柠有些气愤:
“新妇入府,都得冷淡两天,以帮大夫人立威。”
“姐夫又非不懂道理,怎像那些色令智昏的好色之徒一般,如此心急。”
青枝对此倒是看得很开,悻悻道:
“过分沉迷良马宝剑,同样是玩物丧志,跟喜欢美人一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我真有几分姿色,总吃大鱼大肉也吃腻了,想换换苦菜羹。”
萧柠强忍住替姐姐打抱不平,只在心底骂上一句‘山猪吃不了细糠’,便听小愚从旁道:
“哪是小姐年老色衰,只姑爷实在太过分。”
“回回同小姐吵闹,上次还跟小姐大打出手。”
“大打出手?”萧柠原本见小愚送上来的糕点盘子,准备捻一颗来吃,听见她这样说,立即将桃酥放下了。
不可置信地盯着青枝:“真的假的?”
“不都说南人谦和,原来也是这等欺男霸女之徒。”
“姐夫对枝枝好,我还尊敬他。若他欺负你,我再看不起他。”
“真想不到,平常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一个男人,却是个窝里横。想那文质彬彬都是诓人的,在外面跟前要个形象,在家里便当狗。”
青枝“嗐”了一声,哪儿有她说得那么严重。
倒也不是护短,这个名存实亡的夫君,实在没什么值得她——不知好歹去维护的。
即便是她挚爱之人,也不会为个男人怼密友。
“罢了。是我上回给酌哥哥送药,被他知晓,故而大发雷霆。”
“不怪他。虽说不管他给哪个女人送药、送水、送花、送珠宝……我都无动于衷,但是不能拿自己的标准要求对方。我能做到的,不能强求他也必须如此。就像有很多他能做到的,我也不能。”
“人与人不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能理解他。”
能理解个屁啊,萧柠真觉姐姐是昏了头了。
若不是被柴将军的翩翩如玉迷的,就是半生飘零终于安稳,为了能有个家,便无底线的包容。
“我父亲为了打赢不择手段,竟制造瘟疫,本就罪无可恕。违反了天命,也难怪战败连累族人。他助纣为虐不说,还责备你。”
“他若真有本事,作为近臣,怎不劝得侯爷收回投放瘟疫的心思,免得生灵涂炭。随后即便没有鼠疫,也能助我父亲打赢呢?”
“就说明他没本事。没有这样的大才,不找个地方眯着,还回家来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青枝张了张嘴,忽地便笑了:
“我同他争执,便是他拿你激我,说是我导致的萧叔父兵败,说你被我蒙在鼓里,会恨我入骨。”
萧柠抽出帕子,擦了擦沾了桃酥碎屑的指尖,无所适从地笑笑:
“这从何说起?”
“不愧是夫唱妇随,他也真看得起你。我的枝枝若真有这么厉害,早扫清四合、席卷八荒了。还轮得着齐家、江南出尽风头?”
何况如今大局已定,萧柠才不会自毁长城,带着仇恨度日。
就算她想复仇,也不会尽挑软柿子捏找青枝。
而是先将昏庸的皇帝除掉,接下来是齐家,然后是投降的迟茂之流,最后才是曾为齐家效力的好姐妹。
只她还是想换个活法,厌倦了打打杀杀,人生苦短,又不能重来一次,不如守好家人,闲散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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