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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不甘心束手就擒


远处的天子,紧绷着下巴,目光凌冽地看向众人,对齐家三叩九拜,仿佛见到了救命恩人、天降圣人。

身旁,是御前宦官,还在和善小声提醒着:

“陛下,丞相有命,要您在正月初再来一次。”

“除夕之夜,抓几位洛阳纨绔进宫,拿商贾勋贵炼盅。”

“与其看五毒互相残害有什么乐子,不如让世家公子自相残杀。抽签决定,两人一组,一轮杀一人,闯到决赛的封为御前太监。”

皇上藏匿于龙袍下的手,明显抖了抖。

薄唇面无血色地抿了抿,回想起那日在宫中,便是齐家二公子齐酌成亲自过来,威逼利诱,让他赶虎于街市,恐吓百姓取乐。

他只是懒政,却不想害人。

平时看蝎子蛰狗、毒蛇咬猫、蜈蚣斗猴……觉得挺有乐子,打发在深宫中,漫长又寂寥的岁月。

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哪知齐家比他狠多了,为了让他自毁长城,坐实这个昏君的名号,竟要他将‘猫猫’、‘狗子’、‘猴儿’换成人。

哪有什么众生平等,在他眼里,畜牲可以用来戏谑,天生就是给人吃、养、娱乐的,可百姓哪儿能如此轻贱?

民贵君轻,否则不是逼着民反?

已经来了一次,他实在不愿见第二回,便只道:

“朕身子不适,需要静养,若召世家公子进宫吵闹,恐不利于龙体康健。”

皇上跟那些人精比起来,只是笨些,却又不傻。

得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伤天害理也无妨了。

可那商贾人家,皆是人中龙凤,否则也不可能家财万贯。

杀了世家公子,得罪控制国家盐、铁、茶、陶瓷的商贾,哪儿还能有他的好日子过?

让一农户断子绝孙,农民都会扛着锄头反了,何况去动钟鸣鼎食之家的纨髯拥軀。

“皇上,您别为难老奴。”御前太监抄着手低头,一脸苦相:

“丞相怕您寂寞,为您分忧,想到这取乐的法子。”

“您若执意不收丞相的孝敬,寒了丞相的一片心意,那老奴只能如实禀报,让二公子过来跟您说了。”

皇上始终记得那夜齐酌风带兵进殿,冰凉的宝剑刺进脖颈时的恐惧感。

如果怕死,就得苟且偷生。

于是,皇上点了点头。

于除夕夜让人家破人亡,他这皇帝之位是坐不久了。

可若得罪了齐家,命马上就不久矣。

难得出来透透气,却见这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恶虎伤人,实称不上是赏心悦目。

回宫的路上,坐在御用马车里,皇上疲倦了一日,正闭目养神。

只马车还未驶进皇宫里,便“咣当”一声,剧烈摇晃一下,险些将他骨头都颠散架了。

下一刻,是一位陌生人钻了进来。

皇上下意识准备向后逃去,却发现左右两边皆是木制牢笼。

便将身体紧贴马车壁沿,因为惊恐而喘着粗气,低声道:

“你是何人?”

“你莫非是齐家派过来刺杀朕的?”

“为什么?朕已经按照相父说得做了,还要苦苦相逼,斩尽杀绝。”

那人“嘘”了一声,随后用手臂将帘子拨出一条缝,往外瞧了一眼。

见马车没有异样,才带着西凉的口音,连比划带唇语的,同皇上打着哑迷:

“皇上勿惊,臣乃西凉萧侯属下心腹。”

“凉州覆灭,拼命出逃,在鲜卑躲藏数月,今得以到皇上身边。”

“若任由齐贼犯上作乱,只恐来日便要篡位,皇上不可没有决断。”

皇上从他断断续续的唇语中,判断出他要表达的含义,很想跟他抱头痛哭,但只皇宫内外皆是齐家的心腹,生生憋了回去。

心底快速判断了一下,该人虽看着面生,但在他压低了声音的时候,那一丁点声响中,还是听出了不同于洛阳官话的西凉口音。

想必不是丞相派过来试探的,不是齐晖没这样的能力,而是齐家不屑。

毫不费力就能碾死一只臭虫,不碾死就怕这只臭虫的肠子、绿色血液、粘液、尿液、体液、眼球……沾在齐家鞋底上,几百年过去也洗不掉。

所以齐家,完全没有戏耍一只臭虫的爱好,嫌麻烦,懒得耗费精力。

“朕不是完全没有试过……”

皇上说着说着,便在逼仄的马车里,蹬直了双腿儿。

瘫软在长凳上,泪水肆意,委屈得像个孩子:

“朕没有混吃等死。”

“可朕都失败了,忠臣都被杀了,董侯被杀了、萧侯被杀了,朕怕,朕怕。”

“朕就算不怕,可也不想再连累匡扶漢室的忠臣了,朕不配,朕不配。”

那人似发了狠,跪在地上,天子的面前。

上前一步,不合时宜地握住天子的膝盖,坚定道:

“不,皇上乃大漢天子,谁敢亵渎?”

“臣蹲守在洛阳多时,一直不得面圣的机会,终于等了今日,齐家作死,是先帝庇佑!”

“皇上不可软弱,末将为了保皇、为萧家报仇,愿留在皇宫里,助皇上一臂之力,为漢室除贼!”

皇上听了他的劝慰,一点点重新燃起生得斗志,是啊,他从来不愿受制于人,也从未彻底死心。

他不想对不起漢家的列祖列宗,可眼下却有棘手的问题:

“如今皇宫侍卫,皆是齐家亲兵,唯有宦官、宫娥,是从前留下来的,却是一群草包。”

“朝堂之上,一众老臣都换成了丞相心腹,朕如今却是有心无力啊。”

“即便你想留在皇宫,朕就算想护着你,也是徒劳无功。非宦官、又不是齐家亲兵眼熟的同袍,不久就会被发现混进来一个间隙,下场可以预料。”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人自从决定离开鲜卑,辗转到洛阳,便带着报萧家灭门的决心。

“皇上,为了博得您的信任,彰显末将的决心。末将愿自宫为宦官。”

“只要皇上将齐晖一人诱进皇宫里,再将齐家亲兵调走,末将与一同来洛阳的七八个人,一定能让齐晖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他没了,群龙无首,齐家那群乌合之众,立即会做鸟散状。”

皇上虽不知擒贼先擒王后,齐家儿郎是会像萧家公子一般,树倒猢狲散。

还是自相残杀,亡于内乱。

只将一疑心颇重的权相,独自诱骗进宫里,难度实在太大。

而将齐家亲兵尽数调走,又几乎不可能。

皇上头疼得要炸开了,一边是萧家亲兵复仇心切,不惜自宫;一边是国仇家恨,软弱与刚强的抉择。

让他一时间乱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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