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嫌隙
洛阳城内,齐酌风骑在马上,已带人将皇宫团团包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知是否父子间有心灵感应,齐酌风一向掌控全局,游刃有余,头一遭如此心焦麻乱。
无法在马背上安坐,好在并非在边关战场,将军不能舍弃战马。
在冰山下暗流涌动的洛阳,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底下却风起云涌。
齐酌风翻身下马,问向一旁的随从:
“什么时辰了?”
随从答:“日仄。”
齐酌风在心底估摸着时间,距离父亲进去,已有小半天的时间了。
从前他一个人带兵,倒是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只这回跟着父亲,若不尊父命,认不清谁是主帅,还像从前一般肆意妄为,便是认不清自己身份、摆不正自己位置。
王孙贵胄便有父子离心,天家父子更是猜忌和权谋的博弈,不如小门小户简单也温馨。
他不想被人拿了把柄,还未被父亲申饬,先被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离间父子情谊。
他向来不是莽夫,只道理他都懂,却实在按捺不住担心。
便是没有收到父亲的将令,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决定无诏强行入宫。
只要父亲无恙,回头便是被军法处置,他也认了。
而没有父亲吩咐,闯进宫去,便是得以利刃开路,从鲜血里淌过去。
不知不觉间,齐酌风握紧了手中的青釭剑。
正准备一声令下,像在边关征战时那样,攻城、破宫门。
只见宫门打开,从中走出一队人来,皆着椒房殿宦官、宫娥服侍和配饰。
为首的掌事姑姑,便是皇后娘娘齐珠的身边人。
朝着齐酌风微微屈膝行礼,开口道:
“四公子,皇后娘娘吩咐我等,出来通传将军。”
“皇上圣体违和,正在与丞相交接禅位之事。恐四公子担心,丞相请皇后娘娘差人出来知会公子一声。”
“请公子退兵先行回府,切莫进宫惊扰了皇上,以免皇上驾崩,未立好遗诏,使得群龙无首、天下大乱。”
掌事姑姑说罢,便拿出椒房殿腰牌,以及皇后执掌的凤印。
一一给四公子看过后,掌事姑姑才又行了一礼,逾越规矩进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皇后娘娘特意交代奴婢,嘱咐四哥道,四哥烦请速速离去,切莫违反了父亲将令。”
“以免让人误以为四哥想趁着天子禅位,弑父登基,谋取江山。”
“万望保重,勿要引火烧身。”
齐酌风听罢,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面色凝重,进退维谷。
心底总有惴惴不安,就是不想立即撤兵离去。
只踌躇在原地,已违背了父亲心意,便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继续往里闯的。
小妹的劝告近在咫尺,的确不能落人口实。
.
麟德殿内,天子已因兴奋而四肢痉挛。
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的他,眼见与自由仅有一步之遥,苟且偷生的这么久,终于在这一刻井喷。
至于权相死后,齐家的儿郎是会自相残杀、还是一致对外,便不得而知了。
而巴蜀丁存孝、江南白友恭入洛阳,会不会比齐晖更可恨,也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他现在,此刻,马上,必须,让齐晖——死!
“老贼!”
“若想让朕饶你不死,却也无不可。”
“只要——”皇上看向麟德殿内,供宫中猫狗出入的小洞,斜着眼睛,咧嘴笑了:
“相父从狗洞里爬出去,并且向朕承认自己的错处,回去便辞官回乡。”
“朕!便考虑放你这老匹夫一马!”
齐晖是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低头的性子,怎会折辱于黄口小儿之手。
很快衡量了殿内这几个西凉而来,入宫假扮的宦官。
他得承认,到底上了年纪,没有十足的把握,将这几人大卸八块。
只他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因为只要气势上输了,败相便犹如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随后并不去理会这个卑鄙阴险、小人得志的天子,而是看向他操纵的恶犬,轻蔑一笑:
“老夫知尔等从西凉而来,何必弃暗投明?迟茂、柴昭辅,已归降老夫,尔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然,老夫宫外埋伏着数万大军,顷刻间便可将这皇宫夷为平地。”
萧府亲兵,也不再继续伪装了,而是冷笑道:
“老贼!休要花言巧语!”
“我等受萧侯知遇之恩,誓死追随,岂是迟茂、柴昭辅等人能比?”
“萧家四世三公,萧侯一生光明磊落,前随先帝入关,后安抚一方百姓,你个篡逆之辈也配相提并论?”
“今必取尔性命,以祭侯爷在天亡灵!”
齐晖眼见这些为了混进宫内、掩人耳目、不惜自宫的狠人,心底也有些佩服萧重荣这个可敬的对手。
这才是世代公侯该有的号召力,配成为他的对手。
眼见策反无用,已听门外有宦官来报:
“皇上,四公子撤兵了。”
齐晖强作镇定,已听皇上一阵张狂大笑,笑得露出一排大板牙。
随后一声令下,十分具有天子威严道:
“来人!上!给我诛杀老贼!”
齐晖眼见几个宦官冲上来,皆是赤手空拳,他已强压下对儿子的失望和愤怒,瞅准为首的一个,两只强有力的手臂,将那人生生举了起来。
在空中停滞片刻,任由那人四肢乱蹬,随后朝着人群扔去。
齐晖有许久未与人赤身肉搏了,便是上战场都有更年轻的儿子和将军。
但年轻时便是幽、冀两州的武将之首,没人能在拳脚上胜过自己,匹马单枪作战,更是攻无不克。
也就是近几年更多需要做决策,才在中军帐中,不显示武将的才能。
只萧府亲兵也不是吃素的,能被选用保护萧侯的安危,又被委以重任,自然各个都是精兵强将。
这次两个宦官一齐冲过来,齐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冲了过去,两只腋窝,各夹一个。
将那两个表面上看起来精明强干、实际却外强中干的宦官,夹在腋窝下,活活夹死。
随后一甩,像甩掉鼻涕一样,通通甩到皇帝脚边。
小皇帝吓得大惊失色,双腿一软,瘫在龙椅上,一阵呼吸急促。
身旁连忙有宫娥过来,替他掐着人中,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这次几个宦官学奸了,不再一个个上去送死,而是一窝蜂的跑过去。
想看他一人难敌四手,管叫他插翅难逃,葬于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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