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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秋后算账,撇清关系


齐珠跪在相府门前,很快引来了百姓指指点点:

“啧啧,漢家气数已尽,齐家尊卑不分。”

“皇后娘娘回家省亲,相府竟未大开府门,满门家眷跪地迎接。还要皇后娘娘屈尊降贵,给相父跪拜请安。”

“齐家此举,这不光有损皇后娘娘脸面,分明是没将娘娘的天子夫君放在眼里。”

直到相府朱门大开,跑出一列整齐划一的亲兵,分别立于两侧。

围观的百姓恐丞相一怒,牵连自己,不敢继续看戏  ,皆摇着头走了:

“我看未必,漢室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孝道治天下。”

“高祖和先帝皆推崇父母之命不可违,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也是妇人,又不是神。不能嫁了人,就忘了本,尊敬父母亲大人也是应该的。”

“保不齐就是天子授意,下旨命皇后娘娘这般做的。”

齐珠跪在地上,顶在头上的烈日,晒得她有些头晕。

自然也未听见身边百姓的切切察察,当一个人的生存成了头等大事,便没有精力和多余的心思,去理会旁人的议论。

相府亲兵开路后,齐晖没有随意打发个小厮,请皇后过去问话,还是给了她作为皇后该有的体面。

姜娥亲自出府,先跪地磕头请安,依规矩行礼:

“妾身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随后才执着齐珠的手,将她扶起来。

母女俩相对抹泪,姜娥也不在乎是否逾越了规矩,十分慈母心肠的主动替她擦拭眼泪。

才握着她的手腕,与她一并进到府内。

“母亲,我父亲可好?”

姜娥抽泣了一声,才点了头,低低道:

“请了郎中过来号脉,无恙。”

齐珠捏着帕子,抚住胸口,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一口气。

才恭维道:“吾父真乃英雄也。”

“若父亲真有什么闪失,儿虽万死,也难辞其咎。”

听见女儿这样说,姜娥哭得通红的眼睛,又滚下两滴眼泪来。

轻抓她的手背,按了按以示安抚,才淡淡道:

“妾身一妇道人家,本无用之人,全赖老爷体恤,才得以勉强度日。”

“听闻宫中有事,吓得坐立难安、险些晕厥,后想到宫里有珠珠,才勉强心定,得替老爷守好府邸。”

“好在老爷英雄不减当年,才未让几个蟊贼得逞。”

母女俩一番交心,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争相在权势面前表达忠心。

“是儿做的不好,父亲身边幸有母亲照顾,已解珠珠后顾之忧。”

“珠珠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只能辅佐皇帝,稳坐中宫,替父亲分忧,对于父亲国泰民安的心愿出一份力。”

母女客气疏离的互相吹捧过后,已转到了内庭。

绕过屏风,看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用杯盖拨了拨碎茶叶沫,听见脚步声也未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喝茶成了头等大事。

齐珠方才在府外那一跪,等于皇后娘娘直接将丞相架在了火上烤。

如今看见父亲,那眼泪如同洪水决堤一般,说来就来,又跪在了地上,抽泣道:

“父亲,儿不孝,让父亲受惊,特来请罪。”

齐晖终于肯给她一个眼色,“哎呀”了一声,道:

“吾儿身份贵重,怎可动不动就跪,快起来。”

相府众人,除了齐晖,包括姜娥在内,已经纷纷跪下去一片。

齐晖见到皇上都是桀骜不驯的人,又怎会在意这自己亲生骨肉的皇后。

若非是他女儿,这份客套和慈爱原也不会有,该让她跟着那短命天子一起受折辱。

嘴上给了她一个皇后该有的颜面,却是始终未挪动一下。

“你若在此长跪,老夫这府上下人,都得跟你一起久跪。”

“老夫一向体恤下人,甚少对家眷罚跪,别因为你过来一趟,无辜遭殃。”

父亲给了她台阶,她不能如此不懂看人眼色,本都是些玲珑心思的人。

姜娥将她扶起来后,便将主位让给了她,自己则是坐在老爷身旁的太师椅上。

既不奉皇后娘娘为座上宾,总不好彻底不讲排场。

于是,齐珠也没有推辞,坐在昔日当家主母的位置,与父亲相对。

言辞恳切道:“自上回父亲西征,女儿独守洛阳,为退巴蜀叛军而小产,便一直月信不尽。”

“终日惶惶,胸口痛,便不似从前警觉,迟钝了不少,不知父亲遇险。”

“好在父亲无恙,否则杀父之仇不报,誓不为人。”

.

齐酌风带兵回府,才踏入府门,便闻得皇后娘娘亲临。

未去给父亲请安,已被左右两位亲兵拦下了:

“四公子。”

“小的们不过奉命办事,请别为难小的们。”

亲兵身后,齐酌风迟缓了一下,随后没有一丝质疑和抵抗,将佩剑交了上去。

亲兵颔首,将佩剑挂在府外墙壁上。

齐酌风静静立于廊下,等待父亲传唤,已听里面传来小妹的声音:

“也是女儿过分信赖兄长,宫娥来报,称是四哥领兵护驾。”

“又遣亲兵告知于我,让我稍安勿躁,在椒房殿歇息。男人打打杀杀的场面,妇人不便插手,女儿便未第一时间赶到。”

“哪知四哥竟退兵了,儿知晓此事,只吓得手脚发软。匆忙赶到,好在父亲无恙,一人便解决了那些鼠辈。否则儿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齐酌风听着小妹的一字一句,紧绷着下巴,在寒风里矗立。

未选择避风的港口,而是面北而立,直面朔风。

任由那寒风,似刀子一般,割在面颊上。

“父亲,是孩儿的错,未起到皇后该规劝皇上的职责,竟叫他被小人所蒙蔽。”齐珠抽抽噎噎,边啜泣边道:

“孩儿无能,恐难担此重任,愿引咎辞去皇后之职,请皇上行废后之事。”

“父亲上书进言,择日选贤后入宫,辅佐天子。也免得他再被奸佞诓骗,辜负忠心治国平天下的贤臣。”

“好了——”姜娥深明大义,同时认清了局面。

不待老爷开口,已夫妻同心的出来调和道:

“珠珠一片心意,父母怎会不知?”

“只从前坚强的性子,今儿也不能软弱了下去。”

“皇上需要你辅佐,父亲需得你分忧。以后,万不能再妄自菲薄了。”

姜娥妻凭夫贵,肯屈尊降贵做这个和事佬,齐珠哪儿还能认不清形势。

便是没那膨胀的野心,只父亲需要,也得安置在那个位置上,岿然不动。

从姜夫人的口中知晓父亲没有废帝的意图,那即便埋怨自己没有其他姐妹替代,也是徒劳。

便顺势应了:“多谢母亲信任,父亲宽宥。有爹娘谆谆教诲、悉心栽培,儿定不负所望。”

“若皇上再听信谗言,珠珠自当以死谢罪,再不敢求父母亲原谅。”

姜娥还想再同她客套互相拉扯一番,齐晖对妇人之事没多大兴趣,已开口问向家丁:

“老四可回来了?”

家丁立在屏风外面,答:“回丞相,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齐晖冷了冷眸子,道:“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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