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丧偶式婚姻不如丧偶
这一连串的发问,几乎要将仇甜问懵了。
她只将头埋得更低,羸弱双肩微微颤抖,好似受惊的小鹿。
胡乱嗫喏道:“妾身不得宠,也十分自卑。好在有婆母垂怜,丞相公正,才得以在相府度日。”
“夫君又非一年十二个月天天宿在军营,回相府时也是跟妾身说过话的呀。”
“妾身不过一妇道人家,夫君若执意否认,我也没法子。我不能与你争,那便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仇甜将衣袍下的手,握成拳头。
只要一想起齐酌风将董氏的画像,放在书房现眼处,日夜观看。
便将最后那一丝夫妻情分也丢下,心硬了起来。
至于丞相左拥右抱,婆母还主动让贤,这种淑德她不想学。只想拥有姜娥那样的地位,像她一样受尊重。
至于齐酌风不纳妾,她无所谓,不觉得值得夸赞和珍惜。只要他看董氏,就活该不得好死。
“来人。”齐晖杀意已决,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跪在一旁的齐酌畔立即跪在地上,额头冒着冷汗,恳求道:
“父亲!”
“四哥虽然弑父有罪……”
齐酌风亲眼所见小妹和发妻反水,又见一向交好的老七补刀。
终究有些承受不住,体内血气翻涌,苦涩道:
“小七,你也这样想我吗?”
是他设计了这一切,反将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四哥虽然弑父有罪——”齐酌畔抬头看了一眼齐酌风,随后迅速低下头,滚动了两下喉结,恳求道:
“但念及他年纪轻,又是初犯,还请父亲从轻发落。”
“四哥有如此雄心壮志,也是继承父亲的宏图大志,只误入歧途,还需兄弟引导和帮助。”
“若是儿子做错事,父亲就赶尽杀绝,以后齐家儿郎,岂非人人自危?”
“是啊。”齐酌江也在一旁,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道:
“父亲,在此事未查明之前,还是不能轻易发落,恐将来真相水落石出,悔之晚矣。”
“即便四哥真有弑父之意,大不了将他逐出洛阳,贬为庶民,实不必大动干戈,恐让人看了笑话。”
齐晖长长叹息一声,有些不忍再看老四一眼,好在还有老五这个满腹诗书的小棉袄。
欣慰道:“我儿仁慈,却不知,仁慈,是要吃大亏的。”
齐酌江憨憨一笑:“吃亏是福,只要父亲长命百岁、万寿无疆,儿就算吃再多的亏,也是甘心情愿。”
齐晖心情愈发复杂,悬而未决时,但听齐酌成站出来,开口道:
“七弟此言差矣,父亲虽也雄才伟略,可何曾有过弑父的心思?怎能张口就来,说老四弑父像父亲?”
“何况,何来齐家人人自危?父亲对待亲生骨肉赏罚分明,不光不会让义子寒心,反而更加死心塌地。”
“要我说,得是那无父无君之人,才会觉得战战兢兢罢?心底无私天地宽,我对父亲便向来只有尊敬和爱戴,没有畏惧。”
驳斥了幼弟后,才拱手进言:
“父亲,儿觉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否则开了这个先例后,只恐齐家儿郎有样学样,便是没那蠢蠢欲动的心思,也会形成风气,皆来挑衅父亲的权威。”
齐酌风众叛亲离,不再为自己争辩些什么。
除了后悔——
至于挨军棍还是被处死,他再无异议。
“来人,下了这逆子的兵权,终身囚禁大宗正院,不死不得放出。”
齐晖一声令下,齐酌风知大势已去,不再替自己申辩。
无动于衷被下了统兵虎符,直至拉出去,上了相府的囚车。
.
相府从未有过一刻风平浪静,仇甜见齐酌风被关,第一时间去浣衣局,将自己的陪嫁丫鬟雁来放了出来。
若非他太过于无情,她也不会如此无义。
什么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都是假的。
这场姻缘里,只教会了她,什么叫做‘你不仁我不义’。
雁来听闻了府上之事,想来仍旧心有余悸:
“四公子不发话,您就这样将我放出来,可以吗?”
“府上便是没有四公子,上面还有丞相和姜夫人两位主子。”
仇甜孤寂已久,终于见到自己心腹臂膀,自然是喜悦的。
扳倒了这座大山,大仇已报,不免有些得意:
“丞相日理万机,哪儿有闲心管府上妇人闲事。若他天天围着女人转,给女眷断官司,怕是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至于姜夫人也是如此,对她无利的事,她哪儿有那个正义感出来制裁我,我又没得罪她。”
“活到她这个年龄,都是人精了,无利不起早。得罪仇家对她没好处,还不如留着我这个盟友。”
雁来有好久没见到小姐了,将每日把手泡在冷水里——因搓洗衣服而冻成胡萝卜似的手指,用袖口掩了掩。
才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听出小姐语气里的轻松,自己也因久别重逢而格外喜悦:
“只是太险了,若四公子真被处死,小姐以后可就一个人了。”
“难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仇甜嘁了一声,显得有些不以为意:
“既然都是我一个人,那守活寡还不如守寡。”
她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相府,乃至天下,皆是丞相说了算。
从前齐酌风敢欺负她,就是因为仇家畏惧齐家;
而齐酌风又不敢真的杀了她,也是因为丞相得给仇家颜面。
如今她眼中最大的毒瘤没了,可万事无忧矣。
“走,雁来,我带你去吃云吞。”
“再浇上点红油辣椒,能美到天上去。”
仇甜一把拉住雁来的手,什么狗屁姻亲狗屁男人,都滚到天边去罢。
长辈常说的用心经营婚姻,其实就是女性自我作践,跟亦仆亦友分享美食,不比讨好男人有意思的多?
只回了宅院,还是会有一刻于心不忍:
“雁来,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不是。”是人都双标,雁来也不例外。
回了熟悉又留下心理阴影的院子,雁来立即进入角色,习惯于像小姐未出阁时,就替她打点院内诸事。
传唤了晚膳之后,才彻底放下惴惴不安。
没有那个阎罗王在,果然连喘气都痛快了。
跟女人雌竟没什么乐子,什么时候压在女性头上的男性大山彻底挪除,才算是真的恣意。
随即安慰道:
“小姐不过是为了自保,并没有主动伤人。”
“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但小姐明显不是最毒妇人心。”
“小姐只是,对那些对你不好的人不好,对婢子便恩待有加。”
仇甜瘫坐在太师椅上,拿起茶几上放了一天的,已经有些干涩发硬的糕点。
嚼的满嘴饼渣,没心没肺的笑起来,直见口中饼渣喷的到处都是。
瞥见雁来手上的冻疮后,立即将点心嚼嚼咽下去,吩咐道:
“来人,取了治冻疮的药过来。”
一点一滴,小心翼翼,亲自为陪嫁侍女擦拭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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