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查明

齐珠对她虽称不上是知根知底，打过交道，却也有些了解。

从前没有爱屋及乌，如今却有些恨屋及屋，对她极其抗拒。

以前没发现她脸皮这么厚，这会儿语气也有几分不耐：

“你尊称我为皇后娘娘，可我都没赐座，你就擅自僭越，恐怕心口不一。”

齐珠语气不善，又将余光从她身旁挪开，冷淡地望向远方，已然下了逐客令：

“我回娘家省亲，自然相府为大。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是爹娘的孩儿。所以你这诡计多端的女人，实不必在我跟前献殷勤。”

青枝却仿佛听不懂一般，将她满得几乎漾出来的杯子，又续了一点清酒。

才在一片喧闹声中，独自静下心来，开口缓缓道：

“皇后娘娘，上回丞相遇险，到底是何人收买的你，让你去诬陷四公子。”

齐珠愠怒，当着家眷和外戚的面，不好发作。

看着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只恨不能将袖子甩到她脸上，却不得不强颜欢笑道：

“董姑娘这是说得什么话，若肆意诬赖本宫，本宫决不轻饶。”

“明明就是四哥倒行逆施，还要拉我做垫背的，我没记恨他，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他们爷们之间如何争执，原我也不管。只别牵扯上我，若当我傻，我也不是善茬。”

不管相府多少手足兄弟，到底一万个孩子一万个娘，平常看起来亲亲热热，可真要逼急了，谁也不惯着谁。

青枝面对她的雷霆之怒，神色没有一丝改变，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可皇后娘娘是否想过，兴许你与四公子都是受害者，因为有人从中作梗。”

“你们若不联手，这一次遭人算计，四公子锒铛入狱。下一次你没了挡风的墙，会不会厄运便直接砸到您的头上，将您砸得头破血流？”

齐珠想骂一句大胆，恨极她这乌鸦嘴，却也不得不被迫着思考，她所言有几分道理。

只不过真相如何，才经历过风波，她如今只想过太平安定的日子。

便半是愠怒的诉苦道：

“我如今身上不大舒爽，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再没精力帮谁争什么。”

青枝只要确定，那一日之事，皇后娘娘是不知情的，并未与其他人联手，事情便好办了许多。

眸中褪下戾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皇后娘娘，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你与四公子同是被陷害，更该惺惺相惜。”

“若你施以援手，帮他沉冤昭雪，来日他也会感激你的。”

齐珠只能保证自己没有害人之心，至于四哥到底有没有伤人意，她还真没那么相信活阎王的道德水准。

也不可能凭借董氏三言两语，便赌上身家性命，临阵倒戈，在一片迷雾中，迅速站队。

正欲开口拒绝，又听她道：

“作为感谢，皇后娘娘血露之症，兴许我能试试。”

“我从前在侯府时，曾跟游医学过一些土方偏方，若皇后娘娘肯信任，择日我便差人将药方送进宫去。”

齐珠眸色一沉，迅速判断她有几分借机暗害的可能。

若真如她所言，她需要自己去搭救四公子，并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那想必不会伺机报复，误解是自己跟人联手坑害了四哥，所以想要拿草药当幌子，要自己性命。

“好。”

齐珠与其一直病怏怏的，油尽灯枯下去，莫不如死马当活马医，铤而走险。

她抿了抿唇，道：“好，就依你。”

却也不会就此受人摆布，冷淡道：“但四哥的事，已成定局，我不能主动开口挑起争端，为他翻案，因为我也没证据。”

青枝终于眉头舒展，露出久违笑颜：

“只要皇后娘娘不再误解、针对他，便好。”

不管何时皆是如此，多一个敌人，莫不如多一个朋友。

.

青枝准备告退，去萧柠身旁坐。

还未起身，不远处的萧妍，不甘心苦心设计却没让嫡姐出丑。

若是能挑拨的董氏离心，从此嫡姐少了一个风雨同舟的盟友，也能出了这口恶气。

便端起酒杯，摇晃起身，同仇氏调笑道：

“听闻董氏新得了一匹蜀锦，用最好的裁缝，缝制出这留仙裙。只等着在今日这家宴上，艳压群芳，争奇斗艳，好不辜负河东第一美人的称号。”

“也不知我等今日是否有幸，能见识到蜀锦的流光溢彩、摇曳生辉。”

青枝不知道萧妍什么时候，跟仇甜搅和在一起去了，兴许这就是人以群分罢。

两个人都是惯会惹是生非、酷爱搬弄口舌的。

前有仇甜睁着眼睛说瞎话——背刺夫君，现有萧妍颠倒黑白，愣说萧柠穿过来的衣裳，是青枝蓄谋已久。

萧柠看着青枝坐在那里，被挡住的部分，正是被墨汁染污的一片。

很怕她等下起身时被人讥讽，正欲替她分辨两句，还未开口，便见青枝潇洒起身。

聘婷袅娜地朝着萧柠走过来，步步生莲，那一片污了的裙摆处，被她就势点上梅花，仿佛绽开了朵朵墨梅。

“我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齐晖远远望过去，不自觉带了慈爱笑意。

捋了捋胡须，想起书房那一幕，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

仇甜又见她出尽了风头，脸色十分不好看。

只作为搞事的人，不能息鼓偃旗，便只捏着鼻子，称赞了两句：

“柴夫人秀外慧中，果真名不虚传呢。”

席间男人的目光，也一并齐刷刷的打过来，直到青枝走到萧柠身边。

还是二公子齐酌成开口，打破了这份诡谲的寂静：

“欸？这留仙裙不是我夫人的么？”

“是呢。”青枝含笑朝着萧柠一瞥，才淡淡道：

“只柠儿还未进门，就被萧柠妹妹泼了一身墨。”

“柠儿恐殿前失仪，惹二公子厌弃，使得府上妾氏气焰嚣张。”

“故而我们交换后，被我拿去略修了一下。”

萧妍的脸色立即变了变，下意识看了一眼夫君。

只简修坐在齐酌成身旁，紧抿着唇，一言未发。

自斟自酌了一杯，已酒盅遮挡住大半张脸，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倒是齐酌成，尴尬又不失爽朗的笑笑：

“行，今儿夫人娘家人的敲打我记下了。”

“往后我若再敢不尊大夫人，柠儿便来父亲这里告状，我再是不敢妄自尊大了。”

萧柠看着枝儿为自己出头，一句话将两人都敲打了，禁不住眼尾微红。

待风浪过去后，伏在她肩头耳语：

“上回，你拜托我询问的事，我打探到了。”

“二公子——”

既然二公子与酌哥哥入狱无关，在排除一个齐珠之后，真相终于锁定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青枝用余光横了齐酌江一眼，随后决定铤而走险，布下一步险棋，禁不住一阵心脏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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