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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南人好细腰


马车入了扬州,稳稳停在驿馆旁边,准备休息喂马。

撷芳从车上下来,逃回了家乡,再也抑制不住眼泪。

满脑子都在想着见到爹娘时的情景,她家虽不富裕,跟大将军府比不了,却也是佃户,家有薄田,不愁吃穿。

这商帮打劫自己的银钱是要不回来了,她眼下只想快到见到爹娘。

只才从车上下来,还未朝着远郊家的方向走过去,便被一行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芳小娘,白太守听闻你出逃洛阳的消息,特派我等在此接应。”

“请吧!”

撷芳全身都战栗了起来,却不敢反抗,只低了低头,认命似的,跟着白府家丁,一路上了马车。

不知走了多远,下车后,她两腿浮肿的厉害,恳请道:

“老爷,能否寻了轿子,抬着我进去,我实在走不动了。”

几个白府家丁,目光交错打量了她一眼,皆袖手旁观,眼带嫌弃道:

“你腿又没折,哪儿那么多毛病。”

“实在走不动就爬,就是我们哥儿几个对你太客气。否则后面若有狼狗撵着,你准跑得比兔子还快,没空搁这矫情。”

撷芳欲哭无泪,从前白友恭与柴昭辅交好时,也是爱屋及乌善待他正妻。

只可惜,妾室就算是主人养的一条狗,打狗还需看主人。

而显然,撷芳如今众叛亲离、柴白二人水火不容。

若白友恭不看在柴昭辅的面上,兴许拿她当颗小白菜;有柴昭辅在前面作孽,不拿她撒气,都算白友恭海量、心胸宽广。

“老爷,我身上痛得寸步难行。若强行让我爬到白府,有损太守的颜面不说,保不齐我死在路上,你们没法交差。”

“太守怪罪下来,也是要拿你们问罪的,一怒之下斩了都有可能。”

几个人横了她一眼,面露愠怒之色,对她的威胁心生不悦。

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并非不无道理。

“太守派你去往洛阳挑拨,你今儿寸功未立,也没将柴将军骗回来,对不起太守的赦免之恩。”

“不过你说的没错,保不齐太守还要问你一些洛阳动向,我们几个暂且由着你一回,算你走运。”

说罢,已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架起她的胳膊。将她从柴府大门,一路拖拽到了白友恭的书房里。

撷芳倒是省了力,不用自己走,勉强抬起耷拉着的眼皮。若非在来白府的马车上睡了一阵,恐这会儿已经晕厥了过去。

脚尖着地,将她被穿破的草鞋外、露出来的脚趾头,磨得血肉模糊。只留下一地微不可查的血痕。

原本白皙的皮肤,因长途跋涉,而生了一层厚厚的茧,也没抵挡住破损分毫。

只疲乏困倦,浑身疼得像要散架了一般,腿上的疼顶替了脚上的痛。虱子多了不咬人,十指连心也没能让她有太多感觉。

终于到了白友恭的书房,洛阳已经开始凉了,江南还有一丝暖意。

书房内不见太多人,唯有一二近臣,立在他身侧,同他一块议事。

“主公,丞相兴兵来犯,我江南兵马不敌关东,何况齐家还吞并了凉州羌族。仁义之师,安能敌残暴之众?”

“不如早早开门投降,说不定还能封个一字并肩王。也可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

旁边也有臣子进言:“是啊,主公。”

“西凉兵马英雄无敌,各个以一当百,丞相都能攻下城池。咱们南人好细腰,风流有余,骁勇不足,何必去以卵击石?”

“唯一能领兵打仗的大都督,还被困于洛阳,投降了丞相,这仗更是没法打了。”

白友恭感到悲哀,别家臣子各为其主,他底下的幕僚却是心怀鬼胎。

是啊,不管谁当太守,他们都是臣子,不耽误贪墨淫逸。

很快,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尔等以为,江南易主,还能有尔等锦衣玉食、高官厚禄么?”

“单看朝廷换了多少重臣,拿下多少洛阳士族,升迁多少齐家宗族,还不明白齐贼的护短与野心么?”

“我就不信,没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离了他柴昭辅,咱们江南水军,还不转了。”

白友恭话音刚落,但外面一闪而过的人影,听见随从来报:

“主公,撷芳抵达扬州,现已在门外候着。”

白友恭神色微变,几许,恢复如常。

“来人,将她带进来问话。”

于是,撷芳便形容枯槁、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地被人搀扶了进来。

白友恭见到她这副蠢样子,没有一丝怜悯,甚至气不打一出来。

叫人将她松开后,便劈头盖脸地骂道:

“想我当初一怒之下,下令将柴家满门抄斩,你躲在枯井里,逃过一劫。”

“被我发现后,你磕头求饶,说你能去劝降柴昭辅。”

“如今怎么样了?他不光无诏发兵,且投降了齐贼,助纣为虐,天理不容!”

白友恭咬牙切齿,从不后悔对柴家人赶尽杀绝,甚至后悔没将他夷三族。

撷芳跪在地上,十分感同身受地,也记恨起了柴昭辅。

都是他害自己沦落至此,先是被满门抄斩、后又被他打得奄奄一息。

于是,同仇敌忾道:

“太守英明,将他诛杀得好!”

“可太守也知道,齐贼的帐下探子鹰眼如炬,四公子将妾身严刑拷打,妾身左右逢源、骗他说我是替身,才逃过一劫。”

“不过太守也安心,妾身虽一人回来,可已完成太守的交代,让柴昭辅对于家人尚在深信不疑。”

白友恭不想听她这些屁话,他需要看见他的水军大都督站在自己面前,不能为自己所用,也决不能让齐贼如虎添翼。

“贱人!”

白友恭砸下一摞竹简,从她头顶跌落,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撷芳跟前,指着她的手、因愤怒而颤抖个不停。

“贱人若敢有半句虚言,我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可知,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我手上攥着。”

“若不想你弟弟殒命,让你们家断了香火,就老实交代。”

撷芳若非被柴昭辅拿此要挟,也不会如此坚定地铤而走险。

一听见要动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立即犹如动了她命根子一般。

浑身上下哪儿都不疼了,当即便给他磕了个头,也能跪直了。

祈求道:“太守!奴婢绝无半句虚言,还求太守高抬贵手。我们家就指着弟弟传宗接代,就算让我死一百回,也不能动我弟弟一根汗毛啊。”

撷芳不光说,甚至爬到白友恭腿边,抱着他大腿道:

“太守,妾身此行并非一无所获,还亲眼所见柴昭辅出城狩猎,坠马伤了腰,成了瘫巴。只怕余生都没办法再领兵作战,不出两年便一命呜呼了。”

“妾身原想干脆将他气死,替太守除掉此心腹大患。谁知他贪生怕死,不肯抱愧蒙羞而自尽,还叫人将我打得半死不活。我拼死才从洛阳逃回来,给太守报信。”

“太守若不信,与探子一问便知。还求太守高抬贵手,看在奴婢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我弟弟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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