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凤凰台上锁青枝
这个恩典,齐晖大手一挥,直接给了。
于是,在结束汤泉行宫疗养后,齐晖回了相府,还带回来一位妾氏——董氏。
这一夜,又是圆房的一夜。
齐晖不知是为证明些什么,比年轻时那阵,还放纵情欲。
待到次日起身,去拜见当家主母时,姜娥与她经久未见,倒是颇感惊讶。
好在,昨晚一夜未眠,已经惊讶过了,这会儿再惊讶,也不曾表现出来。
“既然来了,大家便都是姐妹。”
“我不管你从前做过什么,在哪里,今后只要一心为着相府着想,我便不会为难你。你也不必为自己出身而自卑,小七的母亲——辛夫人,萧妍的娘亲花小娘,跟你都是一样的人,我早已习惯。”
“但你若有什么旁的心思,纵着老爷整日声色犬马、不知节制,熬坏了老爷身子。我也定不会轻饶。”
青枝坐在太师椅上,只觉时间过得飞快。
从前她见她时,就得因寄人篱下,而低眉顺眼。
如今造化弄人,她几乎快要跟她平起平坐,因正盛宠,说话也硬气了许多。
“从前打过交道,自然知道彼此品性。我观姜夫人,最是深明大义。若您对我有什么误解,那我倒是要怀疑您识人不清了。”
“至于纵情过度,您这就得去问丞相了。一面要我尽心服侍,一面又要我扭着老爷性情。姜夫人若觉我不好,不若再去寻了好的服侍,也免得什么罪责,都让我一人担着。”
姜娥年龄大了,加之这两年吃斋念佛多,愈发不爱理会府上争斗。
因为她发现自己忙活了半辈子,什么也没落下。没有儿子傍身,老爷也未必见得多感激和尊重。有她没她一个样,到头来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渐渐那无私奉献、三从四德的牺牲精神便少了。
若她再年轻两岁,听新人这目空一切的语气,非得给她个下马威瞧瞧。
眼下只觉得‘都可以’、‘随便吧’,便不显山不露水地温吞敲打了一句:
“董氏,你本不是猖狂的性子,也不必为了掩人耳目,做出这副死样子给我看。都是千年的狐狸,给我玩什么妖媚。”
“我只告诉你,你若在这里站稳脚跟,还能苟且偷生。在没有一死了之的决定前,别被丞相打发出去,是你最好的归途。”
青枝绞着帕子,修长指甲镶嵌进掌心,抬起桀骜的下巴,抿唇一言未发。
到底是年少夫妻老来伴儿,姜娥身体每况愈下,还在担心这整日寻花问柳的老男人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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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府住着,常日里一直与齐晖如胶似漆。
不管是军国大事,还是日常小事,总爱问问她的意见。
青枝在自己房内涂着胭脂,与镜中男人对视了一眼,顿时撅起嘴,埋怨道:
“丞相不是真心疼我。”
齐晖一贯乐呵呵的,也不恼,只走到她跟前,拿起一只眉笔,替她描了个远山黛。
才执手,笑道:“你在这里想如何就如何,还说我不够宠你。”
“可是整日听着别人一口一个董小娘、董小娘的叫着,烦死我了。”青枝将胭脂盒摔在梳妆台上,半真半假地背过身去,独自气恼。
想她这前半生,为了逃避这个称呼,东奔西走,如今倒是殊途同归了。
齐晖用力扳过她的身子,勉强她看着自己。
“谁敢这么叫?你若不喜欢,我去拔了她们舌头。”
青枝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懂得老男人吃哪一套,便不遗余力地展现风情。
“可就算丞相强迫她们喊夫人,我心知肚明自己不是董夫人,听着也怪别扭。”
这回一向纵着她的齐晖,没有为她妥协。
语气略略严厉道:“难不成,你还要我休了姜娥,抬你做续弦?”
青枝努了努嘴,继续不高兴:“总比宠妾灭妻强。”
“好了。”齐晖对她一向不忍苛责,便想了折中的法子:
“以后,我铸凤凰台,让你出去居住。不必在府上与她们一锅搅马勺,也省得你尴尬。”
也省得他夜夜去瞧她不方便,被人说成玩物丧志。
青枝一巴揪住他的胡子,狐假虎威道:
“那你要跟我同去,若把我一人留在那,岂不是跟冷宫一样?”
“相爷走到哪儿,恩宠和巴结就跟到哪儿。我不过无根浮萍,若您也不护着我,还不知外面那些豺狼虎豹,怎么欺负我。”
齐晖被她揪着胡子,握着她柔荑般的小手,十分受用地朗笑几声,拍了拍她单薄酥肩,哄道:
“如今,洛阳皆知你是我的人。谁又敢,对老夫罩着的人打主意。”
青枝这才面露一点喜色,却依旧不依不饶。
他方满口答应:“好好好,我与你出去同住。”
到底是二嫁女好,知晓怎么讨男人欢心。寸头拿捏的刚刚好,又不需要像教导小姑娘那样,手把手耗费精力。
整理着东西,准备搬出去时,小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看她表面云淡风轻、不知心底藏了多少滔天巨浪。
齐晖去书房看来往呈上来、等待自己批阅的奏折,青枝一人在院内,见到一位不速之客。
阔别多年,在此遇见故人,她好像没有太多变化,尤其是那双眼睛,依旧充满野心和不甘。
虞嫣迈过门槛时,便弯着娇软腰肢、跪了下去,给她磕了个头。
唤了声:“董夫人。”
青枝使了个眼色,小愚便立即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姑娘不必多礼,从前在乐坊时,你对我家小姐多加照佛,我家小姐又最是个重感情之人。”
虞嫣就是掐准了丞相不在,去处理公务时,才敢过来的。
如今被小愚扶着起来,与青枝四目相对,讶然道:
“怎地过了这么多年,夫人还有一双这样澄澈的眼睛。”
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没有欲望,所以无欲则刚。
青枝只轻笑一声:“因为男人爱看。”
就这么简单。
她走过山川大河,读过书、习过武,最后还是落得个以色事人。
虞嫣没有邀功,只坚定了自己从前的预言:
“我早就说过,夫人是人中龙凤。”
青枝如今被困在这里,这样的福气,她宁愿不要。
院子里闹哄哄的,却井然有序,具都是些搬东西的人。
虞嫣在这样杂乱却热切的缭乱声中,说明来意:
“从前夫人便说,若有一日发达,可以提携一二。如今不知还作数否?”
青枝目光炯炯,没有一口回绝,而是选择给她一个机会,问道:
“我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要如何信任你?”
虞嫣既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与她多废话,只坚定道:
“来时,我灌下了一瓶红花。以后,绝不会生下儿子,跟任何一位公子夺权。”
她拿自己的肚子豪赌,不是赌她恻隐之心,而是判断自己还有用。
青枝禁不住想起,初见时,她说女人得有个儿子傍身的事。
到底,还是点了下头:“好。正好,我到了凤凰台上,也需要畜养歌舞伎,你便与之同去,也省了我许多麻烦。”
终于能理解那些给皇上安插嫔妃的皇后,这样她才能牢牢掌握住这个男人,即便来了月信、身体不方便的时候,也能让自己人协助独占,免得外面那些狐媚子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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