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鱼开始吞饵了
……
秦风进门时，楚南山已经迎到了前厅。
他脸上笑得客气，身后几个管事也低着头，礼数挑不出错。
“秦先生远来，楚某有失远迎。”
楚南山拱手。
“萧特使的协办文书，我已经收到。青衡商会愿全力配合。”
钱绍跟在秦风身后，听见这话，心里先骂了一句。
太顺了。
顺得不对。
这些中域老狐狸，一张脸能当两张皮用。嘴里喊配合，背后十有八九已经把刀磨好了。
秦风把协办令递给他看了一眼，很快收回。
“配合就好。萧特使只是要查几笔异常流向，不会耽误商会正常运转。”
楚南山笑容更深。
“那是自然！账房已经备好，秦先生随时可查。”
他抬手引路。
前厅里，几大箱账册已经摆好。
每一本都贴着年份、品类、仓储编号。
钱绍看到那一排账册，头都大了。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要看到猴年马月？”
沈半夏瞥他一眼。
“你要真看，看到下一次遗迹开启都看不完。”
楚南山听见了，心里更稳。
怕账册多，说明还在账册里打转。
只要秦九按着账本查，他就能让对方一路查到云家的旧渠道上去。到时候萧霆拿到的不是楚家的问题，而是一堆跟云家有关的烂线。
楚家干干净净，萧霆还得替他们把云家的余灰扫一遍。
秦风坐下，随手翻开一本账册。
楚南山站在旁边，嘴上介绍得细。
“这是去年冬季阴寒药材入库记录，萧家若是怀疑资源截流，可以从这本开始。”
秦风翻了两页。
字迹整齐，印章齐全，入库、出库、损耗、押运，全都对得上。
太齐了。
齐到连一个该有的小错都没有。
秦风合上账册。
楚南山心里一动。
看不懂？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把秦风往表层账里拖，秦风已经站了起来。
“账本先封。”
楚南山一怔。
“秦先生不查？”
秦风语气平稳。
“查。”
他看向吴杰。
“从灵石损耗率开始。”
吴杰立刻取出周野提前做好的空白表格，走向账房偏室。
“我要最近半年的阵基供能记录、仓库换气符消耗、夜间灯火巡检，还有运货车轮印更换批次。”
账房管事愣在原地。
楚南山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秦先生，这些都是杂项。真正的账目在这里。”
秦风看他一眼。
“账目可以补，杂项不好补。”
一句话，前厅气氛变了。
楚南山心里第一次有了不舒服。
这不是普通查账的路子。
普通协办上门，第一件事一定是翻账，找人问话，盖章取证。
秦九却直接绕开账本，去查商会日常运行痕迹。
这种查法麻烦，也脏。
但一旦查准，假账挡不住。
楚南山很快把那点不安压下。
没关系。
杂项也有准备，只是没表层账那么好看。
他笑了笑。
“秦先生果然细心。来人，把杂项记录送过去。”
钱绍已经开始行动。
他一脚踏进前厅药柜区，拿起一株阴寒药材嗅了嗅，眉头一皱。
“这年份不对吧？”
负责药柜的管事赶紧上前。
“公子，这株寒乌根是七年份，登记清楚。”
钱绍把药材扔回去。
“七年？你糊弄谁呢？这药气浮在外面，根须没沉下去，最多五年半。你们楚家商会就卖这种货？”
管事脸色一僵。
钱绍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厅的人听见。
“还有这个，烘干火候过了。外面看着干净，里面药性跑了三成。就这也敢摆在正柜？”
几个护卫围了过去。
钱绍不但不怂，还一脸嫌弃。
“别瞪我。我家做药材生意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背药篓。”
沈半夏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钱绍这纨绔劲，不用演。
楚南山皱了皱眉。
他看出钱绍是在吸引人，可一时又不好阻止。
对方挑的是明柜药材，真要发火，反而显得商会心虚。
他只能给旁边人递眼色。
“陪这位公子查验。”
钱绍心里门清。
他越闹，前厅人手越乱。
越乱，吴杰和沈半夏越好下手。
吴杰坐在偏室里，翻得不是账册，而是一堆边角记录。
灵石每日入仓量、阵基维护符更换、地库换气符启用频次、夜间巡灯油耗。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起眼。
可连起来，就不对了。
他低声念着数字。
“明面仓库五处，供能只有三处持续稳定。剩下两处耗能异常低。”
他又翻过一页。
“地库登记只有一层，换气符消耗却按两层半算。夜间巡灯记录，丑时一刻到寅时三刻有空白，可灯油消耗没少。”
账房管事擦了擦额头。
“这，这可能是登记疏漏。”
吴杰抬头看他。
“疏漏半年？”
管事说不出话。
吴杰没有逼问。
他现在明白秦风为什么说，别急着让对方认错。
认错没用。
把系统运行痕迹拼起来，对方说不说都一样。
另一边，沈半夏蹲在地砖旁，用指尖轻轻摸过砖缝。
她没有大动作，只是顺着墙根走。
楚南山看见了，笑着问：“这位阵师在看什么？”
沈半夏头也不抬。
“你们商会地砖铺得不错。”
楚南山眼神微沉。
沈半夏手指停在一处砖缝上，心里已经骂了一句。
这不是普通地脉储气阵。
地下有一条下沉轨，被人用药泥填了气口，又用明阵压住波动。
外行看不出来。
可沈家残阵本就擅长在破碎地脉里找活路。
哪里气走得顺，哪里气被人掐断，她一摸就知道。
她起身走到秦风身边，低声道：“地脉有下沉轨。不是明库，是更深一层。”
秦风没回头。
“能进？”
“现在不行。外层阵锁还在，硬动会惊动核心。”
“先记点。”
沈半夏点头。
苏清雪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一枚普通寒石。
她的凤息压得很低。
低到外人只会觉得她是寒脉药修，气息虚弱，受不得地库阴气。
可在她掌心深处，一缕极淡感应沿着寒石往下沉。
地下确实有东西。
不是寻常药材。
那股残波冷得很死，像被关了多年，仍旧没有散。
她想起玉简上的几句残文。
凤命非钥，乃锁。
林氏女以身献锁。
她把寒石放回原位，垂下眼。
如果母亲当年真的碰过这条线，那楚家商会地下的东西，或许不是证据的边角，而是那条路上的一枚钉子。
秦风走到她身旁。
“有感应？”
苏清雪轻声道：“地下有极阴旧器残波。”
“强吗？”
“不外泄，被锁得很死。”
秦风心里有数了。
这座商会表面卖药，地下藏库，库里有非古武残物和极阴旧器。
萧霆要查楚家，不是空穴来风。
可萧霆想要的是楚家把柄，秦风想要的是林婉容那条线。
两者有交集，但不能完全交出去。
楚南山站在不远处，看着秦风几人各自散开，心里那种不舒服越来越重。
秦九没有被账册拖住，他的人也不像普通散修。
挑药的纨绔是在扰乱前厅，查杂项的探子已经开始逼近暗库消耗，那个女阵修在摸地脉。
那个寒脉药修更麻烦，她站过的几个位置，全都靠近暗库气口。
不能再让他们查下去！
楚南山心里有了决定，暗中捏碎袖中的一枚小阵符。
地库方向，一名心腹收到信号，立刻赶来。
楚南山脸上的笑重新挂起。
“秦先生，既然你们查得这么细，有一处地方，楚某倒是可以主动带你们去。”
秦风抬眼。
“哪里？”
“地库。”
楚南山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前些日子，我们确实收过一批疑似受污染的药材，本想等内席确认后再上报。萧特使既然要查非古武旧物，不妨先从那批药材开始。”
钱绍心里一跳，悄悄看秦风。
沈半夏也停下手，吴杰把手里的记录合上，苏清雪没有说话。
秦风看着楚南山。
“楚管事主动配合，省了不少事。”
楚南山笑道：“都是为萧家和楚家的规矩办事。”
秦风点头。
“带路。”
几人跟着楚南山往地库走去。
钱绍凑近秦风，压低声音。
“秦爷，这孙子主动请我们下去，八成没安好心。”
秦风目不斜视。
“鱼开始吞饵了。”
钱绍心里一紧。
“那我们是鱼饵？”
秦风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理解成带钩的鱼饵。”
钱绍闭嘴了。
他忽然觉得，楚南山今天要倒霉。
但问题是，在对方倒霉前，他们得先走进那张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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