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十倍运价，买不到一条路
……
第一支运输队的接单意向只保留了七息。
归墟台契约还没来得及进入核验，对方便主动撤销申请，连预审费用都没要。
吴杰盯着消失的名字。
“这么快？”
周野很快查到了原因。
那支运输队刚提交意向，合作仓库便发来通知，要求他们在半个时辰内清走全部货物。
紧跟着，结算商会冻结了车队三个月的押运款。
钱还没赚到，老底先被人掀了。
第二支运输队撑了半刻钟。
他们没有仓储压力，却在核验身份时收到萧家外库的警告。若继续参与长林商会的无相井运输，队伍名下的两张药材押运证会被重新审核。
队长算完损失，也撤了。
一上午，二十三支队伍提交意向，却没有一支进入正式签约。
有人在黑市发了句牢骚。
“十倍运价够买命，不够养全队下半辈子。谁爱接谁接。”
这句话很快被转了几十次。
到了中午，长林商会的悬赏仍挂在第一位，下面却没人敢留下名字。
钱绍结束第一轮药浴，走路还有些僵。
他扶着门框出来，拿起水壶往嘴里灌了几口。
“萧家要是一直这么压，咱们就把价格提到二十倍。我还不信没人要钱。”
苏清雪在账上划掉一支刚撤回的队伍。
“二十倍也一样。现在的问题不在价格。”
“十倍都不接，还不在价格？”
“他们怕的不是这一趟亏钱，是接完以后没生意可做。”
钱绍坐下时扯到胸口，停了两息，才把气理顺。
“那这悬赏不就白挂了？”
“没有白挂。”
苏清雪把二十三支运输队的资料分成三类。
第一类有稳定仓位，依赖萧家货源；第二类自有车队，依赖外围结算；第三类什么都缺，平时靠临时任务活着。
前两类撤得快，第三类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们缺钱，也缺稳定订单。萧家的供应链对他们有威慑，可他们本来就进不了核心供应链，损失没有前两类那么大。
真正可能接单的人，就藏在第三类里。
“悬赏条件得拆开。”苏清雪道。
吴杰没懂。
“拆开以后，报酬不是更少？”
“在归墟台公开悬赏里放全，所有人先看到萧家封锁，再看到我们出价。顺序错了。”
苏清雪将十倍运价、旧轨补偿名额和长期订单资格分别列出。
“第一份只谈钱，放进临时运输市场。”
“第二份不提长林商会，只问谁愿意用一条旧轨资源线换无相井通行。”
“第三份投给缺稳定货源的车队，告诉他们有商会要找长期承接方。”
吴杰接过三份内容，琢磨了一阵。
“让不同的人只看见自己最缺的东西。”
“对。消息不用说全。”
秦风在旁边听着，没有补充。
苏清雪做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她没有把悬赏当成单纯的加价，而是把利益拆开，投给不同的人。
看见十倍运价的人会猜货物价值；看见旧轨名额的人会猜长林商会的背景；看见长期订单的人，则会担心机会被别人抢走。
人一旦开始猜，萧家的禁令就不再是唯一需要考虑的东西。
吴杰带着三份消息去了黑市通讯点。
他没有使用同一个身份。
临时运输市场里，他装成急着出货的商会账房，只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启程。
旧轨名额则通过死人圈放出，附了一段归墟台裁决印，证明名额真实。
长期订单被送进几家快要解散的车队，中间没有提无相井，只说需要能够承担高风险路线。
消息分开后，效果很快出来了。
第一个渠道传出，长林商会已经找到了运输队，只差一份无相井通行资格。
第二个渠道则说，这批货并非药材，而是萧家外库不愿公开的旧轨物资。
到了傍晚，第三种说法也冒了出来。
谁完成这趟运输，谁就能获得长林商会往后三年的全部外围订单。
三种消息没有一句完整，却让悬赏的查看次数翻了六倍。
吴杰坐在通讯阵前，盯着不断上涨的数字。
“要不要再加一把火？我可以放出阵心楔的消息，就说长林商会要运沈家核心阵器。”
“停。”秦风道。
“现在正是把消息炒热的时候，为什么停？”
“炒得太热，最先来的会是抢货的人。”
秦风点开几条刚出现的询价。
这些人根本不问路线，也不问归墟台契约，只问货箱数量和随行人员修为。
运输商在乎能不能把货送到，抢劫的人只在乎货值多少钱。
消息继续发酵，后者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真的运输队反而不敢露面。
吴杰把准备投出去的第四份消息删掉。
“行，我让几个渠道都安静一会儿。”
“也别全停。正常回复询价，别主动抬热度。”
“明白。”
周野从外围账链截到一条查询记录。
查询人没有留下姓名，使用的是无相井本地黑市接口。他连续核验了三次悬赏资金，又查了长林商会在归墟台的交易资格。
“这人很谨慎。”周野道，“他不关心咱们运什么，只查钱是不是真的，旧轨补偿名额能不能过户。”
沈半夏放下阵针。
“三爷。”
“能确定？”
“无相井外围能直接核验归墟台补偿名额，又不走正规商会接口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三爷没有联系长林商会。
查完资金，他便退出账链，连意向都没提交。
秦风不觉得意外。
这种人靠两边吃饭活着。萧家给他封路的钱，长林商会又挂出十倍悬赏，他不会急着站队。
他会先等别人试路。
“继续查三爷近一个月的货物流向。”秦风道。
周野调出几个黑市仓位。
“三爷的物流量降了四成。萧家给他的任务应该只管封锁，不负责补足损失。他手下也缺活干。”
“那他更不会放过这笔钱。”
苏清雪把悬赏资金的公开担保又延长三日。
她已经看明白，秦风为什么让她查运输价格。
这场悬赏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在归墟台等一个听话的车队。
十倍运价是一块牌子。
它告诉无相井外围的人，长林商会有钱，有货，有后续生意。
萧家越是拦着，越会有人怀疑那条旧轨里藏着别的利益。只要怀疑的人够多，封锁就会出现缝隙。
……
另一边，萧家外库总账室。
萧鹤年看完悬赏记录，把账页放到一旁。
萧策站在下首。
“十倍运价，旧轨补偿名额。他们在找灰色运输队。”
“找不到。”
“无相井外围不全受萧家控制。”
“可所有想长期做生意的人，都得考虑萧家。”
萧鹤年没有要求撤掉悬赏。
价格越高，越能证明秦风被困在外围。只要没人接，这份悬赏每天挂着，都会替萧家告诉其他商会，得罪外库要付什么代价。
“盯住三爷。”萧鹤年道，“他可以收钱，不能放人。”
萧策应下，却没有马上走。
“楚家还有几支残队。他们已经被排除在萧家供应链外，禁令对他们作用不大。”
“楚家现在缺钱，缺仓位，也缺身份。他们接单，目的不会只是运费。”
萧鹤年翻开另一份账册。
“想接，就让他们接。”
“等他们把人送到无相井，再一起查。”
……
夜里，吴杰收到一条匿名通讯。
对方没有问运输费，也没核验货物，只发来一句话：
“楚家在无相井外围还有一支残队。”
停了片刻，第二条消息进入通讯阵。
“他们愿意接长林商会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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