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祭坛

火把的光在雾里晃了几晃，然后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瘦高个举着火把，照了照旁边的一棵老松树，树皮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是宣洱路过时蹭的。瘦高个喊了一声旁边的人，矮壮的立刻凑过来，两个人蹲在树根底下，弯腰看了看地上的泥印。

“脚印还不干。从这边走的，不远。”矮壮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雾里太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顺着脚印追。上头说了，活的死的都行。”

两人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往上游走，越走越近。魏必馨握刀的手绷得发白，宣洱的手指已经扣住了靴筒里的匕首。

寒叶在几丈外的枯树后微微挪动了一下位置，把木棍的尖头对准了那个方向。

就在两人离魏必馨藏身的石头不到五步远的时候，上游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紧接着是另一声，像在应答。

两个追杀者同时顿住脚步，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掉头往回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很快就消失在雾气里。

宣洱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收回匕首。他压低声音：“上游有动静。咱们不能再往那边走了。”

“那边是他们的人？”魏必馨低声问。

“可能是接应，也可能是别的人在撤。不管哪种，咱们都会撞上。”宣洱转头看了一眼江容笙。江容笙蹲在树干后面，额头上全是汗，崔延序靠在树干上，呼吸依然沉重，但眼睛半睁着，像是醒过来了一瞬。

“容笙，你怎么样？”魏必馨走过去，帮她把崔延序的胳膊重新扶稳。

“没事。走吧。不能停。”江容笙站起来，又弯下腰把崔延序拉起来，架在肩上。

她的腿已经在发软了，可她咬着牙，没有多说话。魏必馨没有再劝，走到她另一侧，托住崔延序的另一边胳膊，两个人一起架着他走。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雾终于薄了些。林子变得稀疏起来，地势也平缓了不少。

不远处有一个坍塌了大半的木头屋子，屋顶塌了一角，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看起来像猎人废弃的落脚点。

宣洱先进去检查了一圈。屋里没人，地上积了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只破瓦罐。他退回门口，朝外面的人点了点头。

江容笙架着崔延序进了屋，把他放在屋角那堆干草上，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她蹲下来，重新搭了搭他的脉，又摸了摸额头，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烧退了一点。”

“退烧了就好。”寒叶拄着拐杖也挤了进来，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受伤的腿支在旁边的木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们说他那些人是冲咱们来的，还是冲那张图纸来的？”

“都冲。”宣洱在门口靠墙坐下，手里攥着一截削尖的木棍，眼睛盯着门外的动静。“他们知道王小姐跟我们说了话，知道铁柱被救了，也知道我们发现了地道。他们不会让咱们活着走出这片山。”

江容笙把崔延序的伤口换了一遍药，又用破瓦罐烧了一小锅水，把采来的草药泡进去。她坐在火堆旁边，火光映在脸上，看着屋门外面渐渐低垂下来的天色。

“他们今晚还会搜。”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我们得换个地方躲。这间屋子太显眼了，他们在山上搜了一圈，迟早会回来查。”

寒叶看了眼自己的脚踝。“我走不了太远了。”

“不用走远。附近应该还有别的猎屋或者山洞。天黑之前找一个比这儿更隐蔽的。我再采些药，把咱们的气味盖住。”

宣洱站起来。“我去找。你们先在这儿别动。”

“别一个人去。让必馨跟你一起。”

魏必馨已经站了起来，把短刀重新绑在腰间。“走吧。”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影子很快被暮色吞没了。

江容笙在屋外的草丛里又找到了几株有用的草药，蹲在地上连根带土挖出来，用衣摆兜着。正往回走的时候，她在一棵半枯的松树根旁边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块被泥土半掩的石板，边缘刻着一圈纹路，跟她在槐树地道里见过的那些刻纹很像。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落叶和浮土。石板不大，一尺见方，表面磨得很光滑，边缘的刻纹跟永生教石室里的那些符号几乎一模一样。石板正中间刻着一个字“献”。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去动。她把落叶重新拨回去盖住石板，站起来，快步回了猎屋。

她进去的时候，寒叶正靠在木桩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子深处有一块刻了字的石板。跟永生教石室里的纹路一样。”江容笙把草药放在地上，“这山里有他们的东西。咱们可能踩到他们某处老巢的边缘了。”

寒叶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老巢？那可真他妈的好。咱们躲了半天，躲到人家家门口了。”

“未必不是好事。”江容笙的声音平静，“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不会往自家门口查。等天再黑一些，咱们可以靠近那块石板附近看看，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总坛。”

寒叶转头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慢慢笑了。“你可真会打算盘。躲都不好好躲，还想着掀人家坛子。”

江容笙没有笑，蹲下身把草药放进瓦罐里，添了新水，架在火上。“他们先动的手。总得有人还手。”

天彻底黑了。猎屋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树梢呜呜作响。宣洱和魏必馨还没有回来，但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鸟叫。

是他们约好的暗号，表示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魏必馨从暮色里钻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头发上沾了松针和泥土。

“找到了。”她喘着气，撑着膝盖弯腰歇了两息，“往西不到两里地，有个岩缝，挤进去之后很宽，能藏五六个人，还有一小股活水从石壁上渗下来。洞口被一丛刺藤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宣洱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提着一捆湿漉漉的藤条。

“我把洞口附近的脚印清了一遍，又用藤条扫了几十步的落叶。就算他们摸到附近，也看不出来有人走过。”

江容笙扶起崔延序，把外袍裹紧了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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