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被设计
崔延序扶着石壁站了起来。“我也去。”
江容笙看了他一眼。“你的烧才退了一天。”
“我已经没事了。”崔延序走到洞口,侧身挤了出去,在暮色里站定,回手把藤蔓拨开一条缝,声音不高不低,“走。赶在天黑之前看一圈。”
宣洱和魏必馨跟了上去。江容笙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把瓦罐里的火用土压灭,把银针和药包收进怀里,最后才跟着挤了出去。
寒叶拄着拐杖留在洞内,看见她出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我腿脚不行,就不拖后腿了。你们办正事,我守着火。”
江容笙点了点头,矮身钻出洞口,顺着沟渠的方向追上了前面的身影。
暮色把林子染成了深灰色,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跟永生教地道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江容笙沿着沟渠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人停住了。
宣洱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朝她打了个手势。她矮下身,贴着沟壁蹲好,慢慢挪到他旁边。
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山坡下的空地上,那口木箱子还在原地,但盖子已经合上了。旁边站着两个穿白衣的人,正低声说着话,听不清内容。
魏必馨从另一侧绕回来,蹲在江容笙另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把箱子搬进祭坛入口了。那两个人是守门的,换过班了。”
“能绕过去吗?”江容笙问。
宣洱摇了摇头。“沟渠尽头被一道新砌的矮墙堵死了,墙后有脚步声,应该不止两个人。”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坡上那些黑黢黢的树影,“他们加强了防守。咱们昨天踩过的点,被发现了。”
“那撤。”江容笙没有犹豫,弯腰退了两步。几个人沿着原路无声地退回岩缝,进了洞才呼出一口气。
崔延序靠在石壁上,听他们把情况说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们不只是加强了防守。他们知道有人在探。”
“为什么这么肯定?”魏必馨问。
“矮墙是新砌的。一夜之间砌不出那么整齐的墙,至少要提前两天准备。”崔延序的目光移向洞口,“他们不是在防今晚,是在防月圆之夜。说明他们知道会有人来。”
江容笙把药包放在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干草茎,慢慢折成几段。
“那咱们明天动手的计划要改了。”
“不能改。”宣洱语气很平,却很沉,“月圆之夜是祭典正式的日子,错过今晚,他们可能就完成仪式了。要是真的让他们完成了所谓的长生祭典,后果不堪设想。”
屋里安静了一瞬。寒叶靠在角落,手里的拐杖搁在膝盖上,难得没有接话。
“那就兵分两路。”崔延序站起来,扶着石壁活动了一下左臂,“一路吸引正面防守的注意,另一路从祭坛侧面破入。”
江容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路负责吸引?”
“我和寒叶。”
“你刚退烧,寒叶还瘸着腿——”
“正因为如此。”崔延序看着她,“他们想不到两个伤兵会充当正面牵制。更想不到你才是真正绕到祭坛侧面的那一个。”
魏必馨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和宣洱跟着容笙。”
崔延序没有反对,只是看向江容笙,等她的回答。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折碎的干草茎放进火堆里。
“好。”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黑透,几人就动了。
崔延序和寒叶出现在山坡正面的松林边缘。寒叶拄着拐杖走得极慢,崔延序走在他旁边,短刀明晃晃地挂在腰间,没有遮掩。
两人故意在松林边弄出动静,踩断了几根枯枝,让声音穿过林子传到祭坛入口的方向。
守门的白衣人果然警觉,两个人影从入口处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很快,坡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更多的白衣人朝松林那边靠拢过去。
就是现在。
江容笙、魏必馨和宣洱沿着沟渠极速前移。那堵新砌的矮墙下边有一条排水的小沟,只有胳膊粗,但足够人侧身贴着地面从缝隙里蹭过去。
宣洱先过去的,用匕首把墙根处几块松动的石头拨开,扩出一条窄缝。魏必馨第二个,然后是江容笙。
三人进了祭坛所在的那片坡地,贴着墙根绕到侧面。入口的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若有若无的唱诵声。宣洱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几息,朝江容笙点了点头。
江容笙把匕首握在手里,推开了那扇铁皮门。
门后的景象跟地道里那些石室有些相似,甬道更长,两侧点满了油灯。空气里的药味比以前更浓,夹杂着一股类似烧纸钱的气味。
三人贴着甬道壁往前走,拐了两个弯,前面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是一间圆形的石室,中央的台子上点着一圈蜡烛,烛火后面坐着一个人。
周师爷。
他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只铜炉,炉里青烟袅袅。他睁开眼,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个人,不慌不忙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会来,只是没料到会走侧门。”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宣洱身上移到魏必馨身上,最后落在江容笙身上。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话音刚落,江容笙脚下一空,地面猛地倾斜。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感觉后颈被人捏了一下,力气不大,可位置精准,紧跟着视野就开始模糊。
她倒下去之前,最后看见的是魏必馨朝她冲过来扑空的身影,和宣洱拔刀却来不及的侧影。
然后,一切都暗了。
江容笙醒过来的时候,后颈隐隐作痛。她躺在一张铺着薄褥的石床上,手腕没有被绑,衣裳也还是原来的那身,只是匕首和药包都不在身边了。
她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壁光滑,角落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暗但稳定。
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碗水和一小碟馒头片,旁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灰蓝色衣裳,正拿着针线缝一件外衫,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轻了声音。
江容笙认出她了。是淮花楼后院那个老鸨。
但也像是另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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