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后山禁地的风裹着森冷的潮气，久久不散。

姜令仪盯着石碑上“阴阳草服，魂分双身”八个字，眸底的坚定未曾散去，厌伯的论断已然点破阴阳镇迷局的关键，那禁地深处的祠堂，藏着所有真相。

九霄虽仍憋着一腔后怕与怒意，可看着她专注探寻的模样，终究没再斥责，只是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密林暗处，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凶险。

大黄依旧耷拉着尾巴，缩在姜令仪腿边，时不时抬眼偷瞄九霄，一脸心虚。

“此地不宜久留，夜里耳目杂，万一被镇长的人撞见，反倒打草惊蛇。”厌伯压低声音，朝着禁地深处的祠堂方向望了一眼，眉头紧蹙，“真正的古籍藏在里面，硬闯不得，先回客栈从长计议，摸清守卫与禁地布防再动手。”

姜令仪也知此刻不是贸然深入的时机，方才触碰石碑时的魂体波动还残留在脑海，头痛虽缓，身子依旧有些发虚，便点了点头：“好，先回去，明日一早我们佯装采购，再探镇上动静，顺便盯紧镇长心腹的行踪。”

九霄没再多言，上前不由分说地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转身往山下走。

夜色浓得化不开，山路崎岖难行，他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尖锐石块与湿滑苔藓，一路护着她稳稳下山，厌伯牵着大黄跟在身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撤回了客栈。

回到各自房间时，夜色已深，九霄把姜令仪送至房门口，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门窗闩锁，指尖扣着门框，沉声道：“你……”

姜令仪忙接话：“我这就睡觉，乖乖的哪都不去，等着明早醒来你的早食哈。”

她避重就轻插科打诨的功夫已炉火陈情，九霄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问：“那明早想吃什么？”

“馎饦吧。”姜令仪想了想，“要用葱花猪油炸香的。”

九霄点了下头便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次日天刚蒙蒙亮，姜令仪已起身梳洗，身子经过一夜休整，酸痛感散去不少，只是眼底仍带着一丝倦意。

大黄早已醒转，趴在门口摇着尾巴，见她出来立刻凑上前蹭了蹭她的裙摆。她摸了摸大黄的头，拉开门九霄已然站在廊下，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手里端着一碗馎饦。

“趁热吃。”九霄进门摆好碗筷，“镇东的杂货铺货品全，一会儿我们去采买干粮、伤药，顺便在路上打探消息，你跟在我身边，别离开半步。”

经过昨夜的事已让他有心理阴影，姜令仪乖乖点头。

四人一犬朝着镇东走去，街道上行人渐，却依旧气氛压抑，目光扫过之处，总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壮汉，穿着寻常布衣眼神却格外锐利，时不时瞟向往来行人，一看便知是镇长安插在镇上的眼线。

姜令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九霄道：“镇上的眼线比昨日更多了，看来镇长已经开始提防我们了。”

九霄微微颔首，示意她噤声，目光扫过四周，神色愈发沉冷。

行至杂货铺门口，九霄让厌伯与阿臭在铺内挑选货品，自己则陪着姜令仪在门口等候，姜令仪靠着门框，目光随意扫过街道留意着那些眼线的动向。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骤然闯入她的视线。

那人穿着与镇民截然不同的紧致玄色劲装，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行走速度极快却又刻意压低身形，避开人群，目光阴鸷地锁定在姜令仪身上，没有半分遮掩，那浓烈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上她的周身。

姜令仪心头猛地一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认得这种眼神，是死士才有的决绝与狠戾，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那黑衣死士察觉到她的目光，脚步陡然加快，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冲来，右手悄然探向腰间，短刀的寒光在晨光中一闪而逝，显然是要当街灭口，不留半点痕迹。

“小心。”

九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察觉异样，身形快如鬼魅，猛地将姜令仪拉至身后，自己挺身挡在她身前，周身寒气暴涨，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冲过来的死士。

电光火石之间，死士已然冲到近前，短刀直刺九霄心口，招式狠辣刁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显然训练有素。

九霄侧身避开，手腕翻转扣向死士的脉门，出手快准狠。

铛，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划破街巷的安静，死士的短刀被九霄格挡开来，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九霄步步紧逼，招式凌厉，不过三招便反手扣住死士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死士痛呼出声，短刀应声落地，被九霄死死按在街边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周遭的镇民见状吓得纷纷避让，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那些镇长的眼线也神色一变，悄悄往后退不敢贸然插手。

九霄按住死士的脖颈，力道不断加重，声音冷冽如冰：“谁派你来的？”

死士牙关紧咬，满脸狠戾，不肯吐露半字，妄图挣扎逃脱，可九霄的力道如同铁钳，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九霄眸色一沉不再多言，左手直接探入死士怀中，一番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青铜物件，抽出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央一个清晰的“阴阳”字样，纹路、材质、尺寸，与之前他捏碎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九霄攥紧令牌，俯身凑近死士厉声道：“是宰相的人，阴阳草到底有什么用，镇长转运阴阳草，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死士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想到九霄竟能一语中的。

九霄见状，手上力道再次加重，死士痛得浑身发抖，终究抵不过剧痛断断续续地开口：“是……宰相大人的密使……阴阳草是炼制禁药的核心原料……镇长负责转运，往京城送……”

“太后的人……也在盯着这批阴阳草，长老会早就知道你们的行踪，下令……下令要在阴阳镇将你们赶尽杀绝，禁地密室里藏着所有阴阳草，三日后子时就会转运……”

话音落下，死士额头中央被飞镖击中，倒地身亡。

那飞镖不知来自何处，现场也无甚奇怪之处，一切都猝不及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姜令仪叹了口气，“他们双方都已按捺不住了。”

厌伯捋着胡须，神色凝重：“宰相禁药、太后长老会，这趟水太深了，禁地密室的阴阳草，就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赶在三日前拿到证据，否则一旦转运，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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