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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裴梨和裴惜音


第九十二章  裴梨和裴惜音

她几乎记不起方才自己原本在做什么。

手里的信纸并不长,那个唤做“氏奴”的名字像一把利刃,一下戳的她魂飞魄散。

裴梨冷静不下来,整个人的热度都涌向脑袋。

她下意识抚过肚子。

若......若,若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温郎,那她之前的谋划将悉数作废。

怎么可以,怎么会!

她可是几乎压上了自己的一切!

“啊!”裴梨生撕了信纸,随手抓了个伺候的太监,“去,去暗室找那个什么氏奴。”

“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朕抓回来!”

她亲信几乎快死光了,眼下伺候的小太监是新分过来的,闻言还想推脱几句。

宫内宫外谁人不知,陛下已然已经是一枚弃子,只是各方势力尚在博弈,后继无人罢了。

他深深弓着腰,眼里却没什么尊敬,“回陛下,宫门已落锁,按规矩,暗室得明儿个才能开。”

“若是闯进去了,大长公主问起来,奴才们不知该如何交代啊。”

“不去?”裴梨怒极反笑,连连点头,“好,你很好。”

“不去是吧?”

她挺着肚子,脚步踉跄,头发披散,状若疯魔。

四周寻摸了一圈,裴梨的目光落到桌上用来削果子的刀。

“哈。”她轻笑一声,抓着刀藏在袖子里,几步走回那该死的,忤逆圣上的太监身边。

“来,跪过来点。”

那太监依言凑近,下一刻,他颈间一痛,鲜血炸开,意识渐渐模糊。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却躺在血泊中,裴梨只觉得畅快。

“谁?谁来做下一个?”

裴梨攥着那把小刀,笑容甜蜜又温和。

“陛下息怒。”

殿中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埋头不敢看她。

裴梨心中的惶恐减少了一些,至少,她如今还是皇帝,无人敢怠慢她。

她丢开手里的小刀,重复一遍,“去暗室抓人。”

“是。”

这回的太监应得极快,带了几个随从低头撤出去。

留在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各自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处理地上的血污。

裴梨捧着肚子坐着,眼神漠然,静静盯着鲜血被一点点擦干。

温容不中用了。

既然能做出桃李代僵这种事,只能说明他一早就狼子野心,绝不会因为孩子就听命于她。

这段时间放手朝堂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裴党暂时还站在她这边。

眼下裴延重伤难愈,摄政王府危如累卵。

裴延活着,裴党就铁板一块。

一旦裴延病逝,没有新的继任者,裴党必将分崩离析,被其他人吞吃殆尽。

若......

裴梨慢慢勾起嘴角。

裴延死前留了个孩子呢?

别管这孩子的生母是谁,只要这孩子在她身边教养着,裴党必将投鼠忌器。

她和裴延血脉相通,便是有一日有人要滴血认亲,随他裴延还是裴惜音,都能和这孩子的血相融。

真好啊阿兄,快死了还能给阿梨留条生路。

“来人。”裴梨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叫萧桓备轿,带上那个氏奴,随朕一同去喜乐宫。”

......

喜乐宫。

喜梅捧着匣子,里头装着外头送进来的消息。

摄政王病重,公主殿下当场晕死过去。

再醒来,已经平静了许多。

喜梅谨慎观察半晌,才敢将这些天积压的消息呈上。

裴惜音倚着美人榻,手指轻压鬓角。

这些日子她清醒得越来越少,上一次有记忆竟是在延儿成婚入宫,带着新妇拜见母亲。

“殿下不必过于忧心,红甲卫传回消息,王爷安好。”

“呵。”裴惜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讥笑,“不必忧心?我儿先是失踪,而后病重。”

“到底,到底还要多少次!”

她怒火熊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她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的延儿!”

“殿下!”喜梅忙放下匣子,端茶送到裴惜音唇边,为她抚背顺气,“游医曾言,此病最怕动气。”

“殿下出来一次不容易,千万莫要再让人钻了空子。”

“喜梅。”裴惜音攥着茶杯,眼角落下一滴泪。

“保护好他,保护好他们。”

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此刻像一位最普通的母亲,无助又彷徨。

喜梅跟着红了眼眶,轻轻拍她安慰,“会好的,殿下,除了奴婢还有红甲卫。”

“我们会一直护在王爷和王妃,千年万年,绝不背叛。”

正说着,殿外有人通报,说陛下来了。

裴惜音用帕子擦去眼泪,由喜梅服侍净面更衣。

临出去前,她忽然脚步一顿,攥着喜梅的手,“我等不了了,喜梅,去找那位游医。”

“殿下。”

喜梅心里发寒,声音带着哭腔,“他是说过能治您的病,可他也说过,那仅仅是服药期间。”

“什么时候药吃完了,您也彻底消失了。”

“无事。”裴惜音笑了笑,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这一生足够长了,我也忍了够久了。”

“现在和以后,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挥臂推窗,眼神深远,举手投足间,当年那位名动天下长公主的风采依稀可见。

“本宫生于凉州,乃圣祖皇帝膝下唯一公主,未战先怯,从不是本宫做事的风范。”

“是。”喜梅知道,大长公主的心意已定。

“奴婢会派人去秘密寻游医的踪迹,必将达成殿下所愿。”

“嗯。”

春风灌入室内,带走成年腐朽的糜烂香气。

裴惜音推门进去,大步迈上主座。

“皇帝!”

眼前的裴梨过于骇俗,她被这番景象震晕的脑袋,强撑着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原本该闭门养病的当今天子,正身着里衣,挺着肚子站在堂下。

裴梨原本还算雌雄莫辨。

可她这会儿有孕,又披散着头发,任谁来了也不会将堂下人认成男子。

“如姑姑所见。”裴梨行了个礼,径直跪在地上,“朕是女子。”

“然后呢?”裴惜音眼前阵阵发昏。

裴梨是延儿亲手送上皇位的,若她是女子,那延儿岂不是早就知情?

果然,裴梨接着开口道:“兄长也知道阿梨是女子之身,且。”

她盈盈一笑,身姿楚楚可怜,“梨儿有孕了,是兄长的。”

“什么!”

裴惜音急怒攻心,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裴梨没想到裴惜音这么不经气,当即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知才倒下的裴惜音慢慢扶着桌子坐起来,人不仅比刚刚精神多了,也变得懒散了很多。

她轻啧一声,扯开束缚的裙角,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

“你怀的是裴延的孩子?”

重新“醒”过来裴惜音眼波流转,比裴梨还艳丽几分。

她唤人取来自己的烟斗,轻吸一口,将烟全吐在裴梨脸上。

“倒不如说,你怀了温容的种。”

“哦不,或许可以说,是个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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