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废土

这话没毛病，人的身体也是一种资产。

    机器人关闭游戏舱的维生系统，透明舱罩自动开启，风翎看见了流星的真容——

    一个非常瘦小的女人，身高估计只有一米五，口鼻处满是未凝固的血液。

    风翎以流星的身份下线，意识回归到这具身体上，苏醒后，因器脏衰败而吐血，因此造成了眼前这副惨状。

    想到这就是一直给自己使绊子的敌人，风翎不由得仔细端详。

    流星长得不好看。

    准确来说是畸形，前额有不正常的角状隆起物，耳朵像妖精似的又细又长，腹部深深凹陷，这种凹陷，不确定是天生如此，还是在游戏舱里躺了一年的缘故。

    风翎弯下腰，打算把流星从游戏舱里弄出来。

    刚抬起流星的后背，手指摸到一层黏湿的东西，伸手一拽，竟是半片妖精翅膀，因为被压在身体下方太久，翅膀已经烂掉了。

    风翎甩掉手指上的脓液，心情是一言难尽。

    她看向一旁静立的机器人，「有没有……可以装的，呃，打包之类的容器？」

    机器人眼中蓝光幽幽流转，发出细微的扫描嗡鸣，随后回复：「推荐使用S号标准敛尸袋，售价35积分。」

    风翎呼出一口气，放下尸体，「行，怎么支付？」

    「新订单已生成，请确认支付。」

    机器人转向风翎，柱状的金属身体上出现一块泛著冷光的触控屏，屏幕里是敛尸袋的订单详情。

    订单所使用的字符，绝非地球上任何一种文字，风翎之所以能看懂，是身体里自带的基因科技的力量。

    她在触控屏上进行操作，35积分被扣除，随后就见游戏舱上方的合金板打开，伸出一条机械臂。

    机械臂瞄准流星，张开爪子，爪子中心的空管喷出银灰色胶质压缩袋。

    压缩袋快速膨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填满整个游戏舱，将流星从头到脚裹住。

    紧接著机械臂往下压，金属爪收紧尸体，抽走空气，热熔密封，雷射刻印，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流星就被打包得严丝无缝，尸袋被印上「Dros-7703z」字样，以及源生科技公司的笑脸标志。

    风翎被异世界的效率小小震惊了下。

    尸袋表面有两根可伸缩的调节带，她试了试，流星轻得可怕，她单手就能拎起来，就像拎菜篮子。

    这时，游戏舱底部的储物柜自动弹开，里面是流星的背包，脏脏旧旧的。

    机器人说：「资产交接完毕，请不要忘记随身物品。源生基因科技，期待您再次光临。」

    说完这番话，机器人转身，滑著静音滑轮，溜溜达达地走了。

    风翎把尸袋背起来，背包也甩到肩上，然后按照地面上的出口指示灯的指引离开。

    路上遇到两个玩家，有其它的同款笑脸机器人在接待Ta们。

    风翎用余光瞟了眼，心中忍不住恶意满满地想：把Ta们都杀了会怎么样？

    杀了Ta们，Ta们就无法通过游戏登录人类了。

    但是风翎又想：没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前，大动干戈好像有点不合适？

    她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那两名玩家临时改变主意，离开了观测场。

    「算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万一大家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你是说游戏出Bug的事？」

    「不止啊，还有隐藏Boss，连星星会都团灭了，难道你不怕？」

    「游戏地图那么大，不一定会撞上吧？……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唉，想挣点积分真费劲，那就换个地方吧，你想去哪？新曙光？还是摇篮？」

    「唔，新曙光吧，摇篮生物工程的游戏难度也不小，怪物一个比一个难杀。」

    「可是新曙光的观测场有点远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风翎身边经过，话里透出的信息令她遐想。

    她望著那两名玩家的背影，若有所思，「新曙光，摇篮……看来这里不止一个观测场，就是不知道新曙光和摇篮这两家公司的游戏，意识连结的是哪个星球。」

    可惜，不能追上去打听。

    她不得不压制自己的好奇心。活人和死板的机器人不同，随意打听会让自己显得很可疑，要是因此引来麻烦就不妙了。

    算了，先办正事吧。

    风翎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出口走去。

    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她已心中有数：

    要先找到流星的家，拿到那本据说很重要的册子，然后带著册子去13号站点搭乘真空弦梯……哦对了，还要顺便看看哪个地方合适，她要挖个坑把流星埋了。

    抬脚又跨过一道电子门，门外是一个类似候车大厅的地方，玩家们三五成群聚集在这里。

    人更多了，环境也更嘈杂。

    风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但情绪还是产生了几次波动，使得她走路的节奏不那么流畅。

    这不能完全怪她，任谁看见一群畸形人在眼前晃，都会受到影响。

    头上长角的，牙齿外翻的，脚掌下生蹄子的，手臂一长一短的，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相比较下，流星的外形居然算得上健全（以地球人的审美来看）。

    玩家们聚集在这里，没有进游戏的打算，而是留在外面交换情报，其中几人提到了「游戏结算」。

    风翎很想停下来仔细听听，但是有几道不善的目光投了过来。

    她觉得，是因为她现在这具身体太「正常」了，在玩家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地不宜久留，风翎加快脚步，背著流星的尸体一鼓作气走出大厅，然后——

    她呆住了。

    外面，竟是一片废墟。

    风翎不敢置信。

    怔愣了很长时间后，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目之所及，全是残垣断壁，犹如被万千炮火洗劫的战后废土场景。

    她甚至能嗅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糊的苦味。

    这里，就是玩家生活的世界吗？

    风翎低头看地面。

    开裂的水泥板不够平整，缝隙里挤满矿石碎渣、生锈铁皮、腐烂纤维以及色泽各异的金属屑。

    这种地方，连庄稼都种不了，玩家吃什么？

    身后突然遭到猛烈撞击！

    风翎被撞得一踉跄，背上的尸袋差点摔地上，一个彪形大汉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走过，脾气暴烈地吼道：「找死啊！堵在大门口挡道！」

    若是平时，风翎早就气势汹汹冲上去跟对方「理论」，但是她现在还有些发懵，所以连愤怒的情绪都酝酿不出来，眼睁睁看著那个蛮横的壮汉甩著尾巴走远——

    是的，对方身后长著一条粗肥的恶魔尾巴。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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