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烈

出现色差的方块越来越多，漆黑的面积越来越少，天幕如同大片鱼鳞脱落直至消失，露出了另一片更为广阔的天空。

    「我艹！」风翎猛地坐直，没忍住爆了粗口。

    她看见天上有一个巨大的环！

    那个环有多大呢，大到她差点以为土星把自己家的游泳圈扔到地球上了！

    但这里不是太阳系，所以她眼前的巨环也不可能是土星环。

    红毛听见她这边的动静，咯咯笑起来，「是不是星星出来了？怎么样，和你在上城时看见的星空一样吗？」

    「那玩意……」风翎瞠目结舌，有这么大一个东西悬在天上，谁还顾得上看星星？！

    红毛问：「你怎么了？」

    「就，那个东西……」风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大圈……」

    红毛失笑，「你怎么连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都不记得了，那是栖居环啊。」

    「栖居环？……你是说，上城？」风翎迟疑地问。

    「对啊，虽然我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栖居环反射下来的光线。」红毛解释道，「以前上城和下城共用同一片天幕，后来下城单独加了一层天幕，听说主要原因就是栖居环对下城造成的光污染太严重，加剧了下城居民的精神压力……你别往那处看，看星星，要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风翎只好艰难地调整注意力，尽量不去看那个存在感十足的巨环。

    这里的星空很陌生，没有月亮，没有北斗星，没有银河。

    她看见蓝紫色的光带在黑渊中延伸，看见不规则的星云散发著诡异的红光，密集的星群遍布整个宇宙，深深凝望之后，莫名感到一阵阵心悸，像是被吸引，又像是未名的恐惧。

    「星星好看吧。」红毛笑著问。

    「……」风翎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很壮观。」

    红毛说：「我以前很喜欢看，看久了心脏会砰砰砰的跳，尤其是赤潮之眼……哦，就是那团红色的蟹状脉冲星云，你看，是不是很像一只大眼睛？」  

    「是有点像……」风翎望著这片夜空，喃喃回复，「就是看久了，感觉有点不舒服……」

    「直视宇宙等同于直视深渊，会产生心理负压，但是没关系，我们才看十几分钟嘛。」红毛语气轻松。

    随后Ta躺著旁边轻轻哼起了歌，歌词听不清，但是曲调轻快悠扬，风翎觉得有些像90年代的欧美乡村歌谣，挺好听的。

    至少伴随著这样的歌声，她觉得星空带来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

    红毛唱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停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风翎问Ta：「怎么不唱了？」

    「唉……」红毛又叹了一声，「和8602相比，我还是差一点呀，这首歌的最后一段，我一直没想好填什么词。」

    （8602是诗人的基因编号）

    「你在说什么？明明比那家伙的歌好听多了！」风翎的反应略显激动，但她是真心的。

    红毛被逗笑了，咯咯咯地笑了好一阵，「……谢谢你安慰我啦，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的音乐天赋值是165，他的天赋值是171，比我高一点，他创作的音乐比我厉害也是理所当然的呀。」

    「天赋值就代表一切吗？」风翎不服。

    红毛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至少对我而言，它代表了一切。基因代表了一切。」

    风翎冷嗤，躺回到毯子上，说：「反正我不认同。」

    红毛微微歪头，在模糊的视线里寻找栖居环反射的光晕，「听说，在上城，有天赋值超过200的人，真不知道那样的音乐天才，会创造出什么音乐……好想听听看啊，一定是天籁之音吧。」

    「再好听也是别人的东西，」风翎回道，「我觉得你的也不差。」

    风翎自认为没什么音乐细胞，但是她知道一个道理：世界上不能只有一种音乐。

    200的音乐固然美妙，165的音乐也有存在的价值。

    「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自己不差。」红毛被鼓励到，给自己打气，「我一定要把最后一段词填出来。」

    「歌名想好了吗？」风翎问。

    「嗯，叫火烈鸟之歌。」红毛回答。

    风翎哦了一声。

    红毛又笑了，「你的反应好特别。」

    「哪里特别了？」

    「一般人听见这个歌名，都会觉得奇怪啊，会问我为什么叫火烈鸟之歌。」红毛停顿半秒，笑道，「也对，你是上城人，一定见过火烈鸟，所以不觉得稀奇。」

    风翎：「…………」

    她确实见过，但不是在上城见到的。

    咦？不对，异种的世界为什么会有地球生物？……不知道这里的「火烈鸟」是不是同一个物种。

    风翎默默思考，红毛躺在她身边闲聊：「在我眼睛还能看见的时候，有一天，一只火烈鸟飞到生活区，大家都跑去看它，我挤在人群里，看见它好大一只，粉红粉红的，它单脚立在废水泡烂的矿泥里，烂矿泥都好像变得不一般了，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鸟，不过除了画册，我也没见过别的鸟……后来那只火烈鸟被上城的机动稽查专员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风翎顺嘴一问。

    「当然是生态农场啊，」红毛说道，「生态农场以前在下城，后来我们这里的环境变差了，为了保护原始种生物，上面那些人就把生态农场迁到了栖居环，我觉得，一定是因为火烈鸟祖先在这里生活过的记忆被写进了基因里，所以那只火烈鸟才会飞来这里，基因真的很厉害啊。」

    红毛说完，再次小声哼唱。

    这次风翎听清了歌词，Ta唱的是：

    神在我眼上种下一个谎，

    它不飞走，也不死亡，

    锈水里倒映的火焰，是火烈鸟在飞翔。

    ……

    唱完最后一句，天幕上出现黑色方块，黑色逐渐连成一片，将眼前的无边苍穹遮蔽。

    星云、巨环，全部消失，世界重回漆黑。

    风翎站起来，眺望四方——附近唯一的光源，是源生观测场的灯光，生活保障中心那一带也有微弱光亮，但是距离太远了，加上建筑物遮挡，无法看清。

    「这里好黑。」风翎喃喃。

    「慢慢习惯啦~」红毛拍拍毯子站起来。

    两人互相扶著下楼。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清晰到不说话似乎成了一种尴尬。

    红毛突然开口：「那个……你要不要，给我取个名字？」

    「名字？」风翎微愣。

    「嗯，可以吗？」红毛的语气小心翼翼。

    风翎想了想，「你那么喜欢火烈鸟，就叫阿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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