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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兔血引狼


他把桌上一张纸推过来:“规矩呢就两条,进山前签生死状,出事了连里不负责,进去之前谁想退,现在说,也没人会笑话。”
  赵家宝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坚定道:
  “不退。”
  王健看了他两秒,把那张纸收回去,换了一张空白的推过来。
  “签名,摁手印。”
  赵家宝拿起笔写了名字,咬破拇指,摁了个手印。
  第二天一早,七个人集合。
  昨天十个人,通过第二项的十个人里,有两个当晚就跑了,说家里有事,连夜回去了。
  剩下七个,陈广在,赵家宝在,还有五个赵家宝不认识的面孔。
  王健往七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背着手,没废话。
  “进山,三天。活着出来,执照到手。”
  他一指身后那座山:后山,松林深处,沟壑多,野物也多。
  “枪不配,刀一把,进去靠自己。”
  陈广把那把短刀别进腰里,往赵家宝旁边靠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山里可不是打谷场,弹弓没用,你别太得意。”
  赵家宝没理他,往山上走了。
  ---
  进山第一天,赵家宝没着急找食物。
  他先选地方。
  山坳背风,东坡挡着,从北面吹来的风被隔开了大半。
  地势稍微高一点,不积水,脚底下踩着是实地,没有那种踩下去软绵绵的感觉。
  树多,松树为主,枯枝好找,生火方便。
  他在山坳里找了块平地,用几根粗树干搭了个简单的栅栏,不是为了防狼,就是挡风,顺带着能隔出个屋子的感觉。
  火起来之后,他往山坳下面走了一段,找着一条细水沟。
  水沟不宽,三四十公分,但水流是活的,胜在清澈。
  赵家宝蹲在水沟边上,用手往水里摸了摸,水底有石子,石子上有青苔,这是活水的证明。
  他沿着水沟往上游走了几十步,找了个水稍微深一点的地方。
  水里有鱼,不大,巴掌长,但有。
  他扯了根细藤,用刀削了截木头,削成尖,绑成最简单的鱼叉,蹲在水边等。
  第一条鱼叉偏了。
  第二条,中。
  接着又中了第三条、第四条。
  四条鱼,够吃几天了,保留些体力。
  他拿着鱼回营地,架火,用刀刮鳞去内脏,找了几根粗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火焰把松木里的油脂烤出来,噼啪作响,鱼皮渐渐变得焦黄。
  夜里,后山的风紧了。
  赵家宝把火续上,往栅栏边靠了靠,手放在刀把上,闭上眼。
  他没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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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子夜前后,脚步声进来了。
  很轻,踩在枯叶上的那种轻,但他听到了。
  不是动物,动物的步子不一样,动物走路有一种惯性,不会停顿,这个会停,每走两步会停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是人。
  赵家宝没动,呼吸没变,手指悄悄收紧了刀把。
  脚步声绕着营地外围走,走了一圈,停在东边那棵松树后面,没再动。
  赵家宝听见一个轻微的液体声,像什么东西被泼在地上,然后是一股气味顺着风飘过来。
  血腥味。
  他把那个味道压在心里,没动弹,继续装睡。
  脚步声退了,慢慢远了,彻底消失在林子里。
  赵家宝睁开眼,看了看营地外那棵松树,没动。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那股血腥味往他这边推了推。
  野兔血,新鲜的。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那个脚步声的走向,从东边进来,绕了半圈,撒在北面和东面,南面没动。
  南面,就是他出入营地的方向。
  赵家宝把刀从腰里抽出来,在火光里看了看刃口,重新插回去。
  陈广这招,不算高明。
  但狼鼻子比人聪明,天亮前,那些野狼就该循着味过来了。
  问题是,他们以为他还在这里睡觉。
  赵家宝等了半刻钟,确认脚步声彻底没了,才从地上坐起来。
  火堆烧得不大,但够亮。
  他走到北边那棵松树旁,蹲下来,地上湿了一片。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兔血。
  刚放的,还带着温度。
  赵家宝擦了擦手,又往东边走了几步。东边也有,洒得更多,树根底下一大摊,渗进泥里,在火光照映下泛着暗红。
  就南面干干净净的。
  南面是他出营地的路。
  赵家宝站起来,把这个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广的意思很明白:兔血引狼,狼从北面和东面进营地,把他堵在里面。
  他要是半夜醒了,唯一能跑的方向就是南面,南面多半也有人等着。
  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
  赵家宝回到火堆旁,把刀拔出来,割了块衣襟下摆的布条。
  他没打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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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地东北角那棵松树根底下的兔血最多,赵家宝蹲下去,用布条在那摊血里蘸了个透。
  然后他提着那块湿透的布条,往山坳东南方向走。
  白天踩点的时候他注意过,东南方向大约三百步开外,有个石头垒出来的半人高的窝棚。
  那位置背靠石壁,前面有灌木挡着,是个好扎营的地方。
  下午进山的时候,陈广走的就是那个方向。
  赵家宝走得不快,脚步压得很轻。每走二三十步,就把布条在地上拖一下,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血痕。
  不用太重,够狼鼻子闻到就行。
  快到陈广营地的时候,他停了。
  前面灌木丛里透出一点火光,很暗,像是被什么东西遮着。有人打呼的声音,不止一个人,陈广身边至少还带了两个。
  赵家宝没再往前走。他把布条在灌木丛外围的地面上来回拖了几圈,血迹在陈广营地外画了个半弧,从东面一直延到北面。
  做完这些,他把布条扔进灌木丛底下,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自己营地,赵家宝先把北面和东面那些兔血用泥土盖了一层,不算彻底遮住,但味道淡了不少。
  然后他往火堆里加了两根粗柴,拿起刀,在营地南面的空地上挖了条浅沟,把火堆里的余烬和灰铲了一些过去,沿着浅沟撒了一路。
  最后,他从旁边找了几根松枝,裹上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条,沾了松油脂,做了三根火把。
  一根插在栅栏口,两根拿在手里。
  干完这些,他靠着栅栏坐下来,刀横在膝盖上,闭眼。
  不是睡觉,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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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风向变了。
  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还有别的味道,是那种腥膻的、浓重的,从喉咙口往上涌的味道。
  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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