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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老公猪


林小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了句:
  “哥,那块铜牌是什么?”
  桌上安静了半拍。
  “什么铜牌?”李妮儿看过来。
  “就是……哥给民兵连哨兵看的那个。哨兵看完脸都变了。”
  四个人齐刷刷盯着赵家宝。
  赵家宝夹了块茄子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王健给的。算个信物。”
  “什么信物?上头写了啥?”徐冬冬伸长脖子。
  “几个字。”
  “什么字?”
  “吃你的饭。”
  徐冬冬瘪了嘴,但没再追问。
  李妮儿看了赵家宝一眼,收回视线,低头扒饭。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李妮儿在灶房里叫住了赵家宝。
  “家宝,那个铜牌的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跟你讲一句——不管你以前什么来历,我们信你。”
  赵家宝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姐,没什么来历。就是个种地的。”
  李妮儿没吱声,端着洗好的碗出去了。
  赵家宝蹲在灶膛前,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块铜牌他至今没跟任何人讲过来历。
  王健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拿着,有急事找我。”牌子上头的字,代表的东西他大概猜得到,但没问过。
  有些事,不到时候不能摊开讲。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进山。
  家里得见肉了。
  ---
  天还没亮透,赵家宝就起了。
  穿衣裳、扎腿绑、蹬布鞋,从床底下摸出猎枪,又从墙角柜子里翻出弹药袋,数了数里头的铜壳子弹——七发。够用了。
  柴刀别在腰后,猎套和麻绳塞进背篓里,背篓底下垫了层干草。水壶灌满水,揣了两个冷馒头。
  前院东屋的门帘还没掀,四个人睡得正沉。
  这几天折腾得够呛,让她们多睡会儿。
  赵家宝没叫人,轻手轻脚出了院门。
  天边刚挂上一层灰白,村道上没人影。露水沾了裤腿,凉飕飕的。
  出村往北走,过了那片苞谷地,就是进山的路。
  万山村背靠的这座山叫青崖岭,方圆几十里连绵不断,山深林密。
  前世赵家宝在这片山里钻了二十多年,哪条沟有水、哪片坡有兽道、哪个崖窝能避雨,闭着眼都能摸到。
  猎枪挎在肩上,赵家宝钻进了林子。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又软又闷,声音传不远。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的位置都讲究——避开枯枝,踩实处下脚,不留明显的脚印。
  这是前世练出来的本事。山里打猎,最忌的不是枪法差,是惊了兽。你踩断一根枯枝,方圆三十丈的活物全跑了。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赵家宝停在一棵老榆树底下。
  蹲下来,手指头按在地上。
  泥土松软,昨夜下过一阵小雨。地面上有一串蹄印,两瓣的,前宽后窄,印子压得深。
  野猪。
  而且不小。
  赵家宝扒开蹄印边上的枯叶,用手指量了一下蹄印的宽度——将近三指宽。
  成年公猪,少说一百五十斤往上。
  蹄印里头的泥还是潮的,没被风吹干,边缘也没塌——这串脚印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赵家宝站起来,顺着蹄印的方向往前看。
  蹄印从东南方向过来,沿着一条隐约的兽道往山谷深处延伸。兽道两边的矮灌木有被拱过的痕迹,枝条朝一个方向歪着,高度齐腰。
  野猪喜欢用嘴巴拱,走过的路跟别的兽不一样——两边的灌木不是被踩的,是被肩膀和脑袋硬挤开的。
  赵家宝沿着兽道往前跟。
  步子放得很慢,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眼蹄印。
  野猪杂食,走路没有固定路线,但有个习惯——它去过的地方,隔几天还会回来。
  赵家宝记得前世在这片山里猎过不少野猪,秋天是它们最肥的时候。这会儿虽然才入夏,但山上野果子已经结了不少,野猪吃得饱,活动范围反而小了。
  跟了将近四十分钟,赵家宝在一处缓坡上发现了新的痕迹。
  地上有一片翻过的泥土,大概两尺见方。泥土被拱得稀烂,里头夹杂着撕碎的草根和几截蚯蚓。
  这是野猪拱食的痕迹。
  赵家宝蹲下来,凑近闻了闻。
  一股土腥味混着粪臭。
  他偏头看了看拱痕的方向——朝着西边。
  西边再走半里地,就是那条溪。
  前世他在溪边蹲守过好几回。野猪吃完东西要喝水,尤其是公猪,水量大,溪边是它们必去的地方。
  赵家宝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来,检查了一遍枪机。老式猎枪,单管的,每次只能打一发,打完要重新装填。
  七发子弹,对付一头成年公猪,得保证第一枪就命中要害。
  打野猪最忌的是打偏了。一百多斤的公猪,受了伤不会跑——它会冲过来。獠牙往人腿上一豁,骨头都能给你撬开。
  前世村里有个猎户叫陈老六,打了大半辈子的猎,最后折在一头受伤的母猪嘴下。
  赵家宝把猎枪端在手里,弯着腰往溪边摸。
  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盖住了大部分光线。脚下的落叶变成了湿泥,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声。
  溪水的声音传过来了,哗哗的,不大。
  赵家宝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头停住了。
  他鼻子动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骚臭味。
  这是公猪的体味。前世他闻过无数回,浓烈、刺鼻,跟圈养的家猪完全不同。
  味道很近。
  赵家宝慢慢把身体压低,透过枯树的缝隙往溪边看。
  溪面不宽,三四步就能蹚过去。对岸是一片碎石滩,滩上长着几丛芦苇。
  芦苇丛后头,有东西在动。
  赵家宝屏住呼吸。
  一个黑灰色的脊背从芦苇丛里露出来了。背上的鬃毛又硬又长,顺着脊椎骨竖着。脑袋埋在溪水里,正在喝水。
  喝水的间隙,脑袋抬了一下。
  赵家宝看清了!嘴巴两边各翘出一根弯曲的獠牙,足有小臂长。脑门上有一道旧伤疤,皮肉翻着卷,毛没长全。
  这不是普通的野猪。
  这是头老公猪。
  赵家宝趴在枯树后头没动。
  那头老公猪埋着脑袋在溪里灌水,吸得呼噜呼噜响。每喝几口,脑袋就抬起来晃一下,獠牙上挂着水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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