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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让他死


徐冬冬趴在窗台上,眼珠子亮得吓人。
  “家宝哥!我刚才全听见了!四块钱一只?!”
  赵家宝还没来得及回话,西厢房的门也开了。关彤彤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针线筐。
  “一周两只,一个月就是三十多块……”
  灶房里李妮儿的声音飘出来:“冬你消停点,别嚷得全村都知道。”
  徐冬冬缩回脑袋,又从门里窜出来,三步跑到赵家宝面前。
  “那陈胜呢?他不干了?”
  赵家宝往堂屋走:“他干不了,跟我没关系。”
  “嘿!”徐冬冬跟在后头,语气里全是痛快,“活该!考核输了还不服气,天在村里说你是走了狗屎运。这下好了,买卖也被你截了!”
  赵家宝回头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我截他买卖?是他自己送不出货。”
  “那不也是他没本事嘛!”
  ----
  周五一早,赵家宝背着两只山鸡到了镇上。
  供销社后门仓库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已经等着了,姓刘,穿蓝布工装,手里拿着杆秤。
  “赵哥?穆主任说过你要来。”
  赵家宝把麻袋打开,两只野鸡往案板上一放。公鸡,尾羽完整,箭伤都在颈部,干净净。
  刘小伙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竖了个大拇指:“这品相没的说。”
  他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数了八块钱递过来。
  赵家宝接了,没多话,转身就走。
  “赵哥!”刘小伙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穆主任让我跟你说,县招待所那边下了单子,要三只獐子,能弄着不?”
  赵家宝脚步一顿:“什么价?”
  “十二块一只,不还价。”
  “下周给你。”
  “行嘞!”
  赵家宝揣着八块钱出了供销社,拐到隔壁的百货柜台,买了两斤红糖、一包饼干、半匹细棉布。红糖和饼干给家里几个女人补身子,细棉布让李妮儿裁两件冬衣。
  花了三块四毛。还剩四块六。
  他把东西塞进背篓,大步往村里走。
  路上碰见同村的刘老三赶着牛车往镇上去,远看见赵家宝,扬鞭打了个招呼:“家宝!又去供销社送货?”
  赵家宝点了下头,没停步。
  刘老三的牛车从他身边过去,车上坐着两个婆娘,叽喳喳的声音随风飘过来——
  “……就是赵家宝,跟供销社签了长期的……”
  “……一只山鸡四块钱呐……”
  赵家宝没在意。消息传得快是正常的,这种小村子,谁家多了根葱全村都知道。
  他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下周上山的路线。
  獐子要打三只,得往北坡深处去,那边有片落叶松林,入冬后獐子爱往那里聚。
  ——
  同一天,村东头陈家的院子里,陈胜把手里的烟袋杆子摔在桌上。
  “四块钱一只?”
  跟他说这话的是隔壁的张婶,来串门顺嘴提了一句。张婶前脚走,陈胜后脚就把院门摔上了。
  他蹲在屋檐底下,两只手抱着脑袋,脸色难看得厉害。
  穆云涛换人了。
  这事他三天前就听到风声了,但一直存着侥幸——万一穆主任只是试呢?万一那赵家宝送不出货呢?
  今天张婶这一嘴,把他最后那点念想捅了个对穿。
  赵家宝不光送了货,还接了县招待所的单子。
  陈胜把烟袋杆捡起来,手指头攥得骨节嘎嘣响。
  那份供销社的活,他经营了小半年。
  虽说后面两个月确实没送上货,入秋之后他连着跑了七八趟山,一只像样的猎物都没打着。
  山鸡倒是见了两回,可他的箭术比赵家宝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射出去十箭能中两箭就算烧高香。
  中了的还把肚子射穿了,送到供销社人家不收。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位子本来是他的!
  猎人执照考核的时候,他在全村人面前输给赵家宝,已经丢了一回脸。现在连生意都被抢了,他陈胜在这个村子里还有什么脸面?
  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陈广。
  他哥。
  陈广比陈胜大六岁,个子矮些,但肩膀宽厚,一张方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左眉角拉到太阳穴,据说是年轻时跟人动刀子留下的。
  “我进来了。”陈广连招呼都没打,径直跨进院子,把门带上了。
  陈胜抬头看他:“哥,你咋来了?”
  陈广搬了条凳子坐在他对面,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叼嘴上,划火柴点着。
  “张婶嘴快,半条街都知道了。”
  陈胜没接话,牙关咬得紧。
  陈广吐了口烟:“供销社那边,彻底没指望了?”
  “穆云涛把收货时间都排好了,每周二和周五,指名道姓要赵家宝的货。”
  陈胜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发涩,“我上个月去找过穆主任一回,他说'你要是能保证品相和数量,随时可以恢复合作'。”
  “那你保证得了吗?”
  陈胜沉默了。
  他保证不了。赵家宝的箭术比他强太多,一箭封喉,皮毛无损。他做不到。
  陈广弹了弹烟灰:“一个月五六十块的进项,说没就没了。”
  “何止五六十。”陈胜的声音闷闷的,“县招待所的单子十二块一只獐子,他要是接下来,一个月奔着七八十去了。”
  陈广没马上说话,低头抽烟,抽了半截才开口。
  “老二,我问你个事,你想清楚再答。”
  陈胜抬头。
  陈广掐灭烟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了几分:“这个人,你想怎么办?”
  院子里没别人。风从墙头刮过去,把院角堆的干草吹散了几根。
  陈胜舔了下嘴唇:“哥,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你心里没数?”陈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憋了两个多月了,从考核那天起你就没消停过。你恨他。”
  “我……”
  “别跟我装。”陈广打断他,“咱家就咱兄弟俩,你跟我说实话。”
  陈胜攥着烟袋杆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过了好一阵,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想让他从我眼前消失。”
  陈广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消失有很多种。让他搬家,让他坐牢,让他——”
  “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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