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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很不对劲


如果陈胜死了......不,先不往那儿想。
  如果陈胜的东西还在陈广那院子里,或者散落在什么地方,那也是个突破口。
  哪怕找着一张字条,就能顺藤摸瓜,查出他们父子最后到底跟谁打了交道。
  陈华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明天再去一趟陈广家。上回翻得太急,好些地方没细看。陈胜那屋,他压根没进去。
  得把那院子从头到尾筛一遍。
  他蹬上车,往镇上去。天已经黑透了,车前那盏小灯晃悠悠,照出前头一小块路面。
  风灌进领子,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
  赵家宝这边,送走陈华灿和刘英桂,转身进了院子,顺手把院门插上。
  正屋门帘一掀,徐冬冬先冲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根烧火棍,身后跟着另外三个。二丫头手里是把菜刀,其余两个一个拎着扁担,一个抄着火钳子。
  四个人脸都绷着,站成一排堵在堂屋门口。
  “走了?”徐冬冬盯着院门,手里的棍子还没放下,“那人是干啥的?我瞅着不像收山货的。”
  “他要真敢动手,我就……”二丫头把菜刀往前递了递,声音发颤,可手没缩。
  赵家宝看了看这一排家伙什,抬手把徐冬冬那根烧火棍往下压了压。
  “都搁下。”
  “可那人——”
  “没事。”赵家宝走过去,从二丫头手里把菜刀拿过来,搁到灶台上,“进屋说。”
  四个女人跟着他进了堂屋。
  赵家宝在炕沿坐下,倒了碗水喝了一口。
  “刚才那个,姓陈。”他把碗搁下,“是陈广的弟弟。”
  徐冬冬愣了一下:“陈广?就是那个……”
  “嗯。就是那个想害我的陈广。”
  屋里静了两秒。
  二丫头小声问:“他弟弟找上门来,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来寻仇的?”
  “不是寻仇。”赵家宝摇头,“他哥没了踪影,家里翻得乱七八糟,人找不着。他四处打听,有人提了我的名字,就顺道来看看。”
  “没了踪影?”徐冬冬眉头拧起来,“陈广跟陈胜……是不是死了?”
  这话一出,屋里四个人都不吭声了。
  那晚上的事,只有赵家宝和她们几个知道。
  陈广陈胜父子上山设套,想弄死赵家宝,反被赵家宝收拾了。
  这半个多月,几个女人夜里睡觉都不踏实,就怕哪天有人找上门。
  “他们家里人只当他俩是躲赌债跑了。”赵家宝把话说得慢,“外头没人知道那晚的事。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可那个姓陈的,会不会查出来?”二丫头攥着衣角,“他要是一直查……”
  “查不出来。”赵家宝语气没什么起伏,“没证据。他手里就一个名字,一堆猜。我说没见过他哥,他能拿我怎么样?”
  徐冬冬还是不放心:“那他要是天来呢?”
  “来就来。”赵家宝笑了下,“我院子干净净,让他搜都行。”
  这话把几个女人稍微安抚下来了。
  赵家宝让她们各自回屋歇着,把家伙什收好。徐冬冬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末了还是没说什么。
  等人都散了,赵家宝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没点灯。
  他把刚才院子里那一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陈华灿这人——
  面上是个和和气的收货小贩,说话客套,递烟陪笑,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
  可他的手。
  刚才递烟的时候,赵家宝留了个心眼。
  那人指节上有薄茧,虎口发硬,不是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是常年攥笔、翻账、点钞磨出来的。手指头细看还有点发黄——常年抽烟熏的。
  一个收山货的乡下贩子,指头能这么讲究?
  再说话。这人问话有章法,一句接一句,环相扣,问到关键处停一下看你反应。这是审人的路数,不是买卖人唠嗑的路数。
  最要紧的是那双手,问到“你哥跟什么人起过冲突”“欠过谁的钱”的时候,垂在身侧,攥了一下。
  攥得很紧。
  一个单纯来找哥的弟弟,问到这儿会着急,会难过,会红眼圈。
  可这人是攥拳。
  那是压着火,压着某种比“找人”更急的东西。
  赵家宝在心里把这层揭开了。
  陈华灿不光是来找人的。
  他还在找东西。
  某个比他哥的命更让他坐立不安的东西。
  他坐直了身子。
  夜里头,几个女人都睡下了。
  赵家宝把堂屋的门插好,从炕洞底下扒出个油布包。
  这包东西是那晚从陈胜身上搜出来的。
  半个多月了,他一直没动。人埋了,东西留着,他心里有数——早晚用得上。
  油灯拨亮,他把油布一层揭开。
  里头是一沓借据。纸边磨得起了毛,有的还沾着血点子,早发黑了。
  陈胜这人抠门,连张新纸都舍不得用,借据写得密麻麻,字迹歪扭。
  赵家宝一张张翻。
  李家借二十块,月息三分。王家借五十,抵了半亩地的收成。张寡妇借了十五块给娃看病,利滚利滚到了四十多。
  他翻得慢。这些债主,多半是万山村周边几个村的苦哈,借钱都是急着救命。陈胜父子放的这利,狠得能把人皮扒下来。
  翻到底下几张的时候,赵家宝的手停了。
  他把纸翻过来,冲着灯照。
  借据背面,端正盖着一个红戳。
  戳子是圆的,边上一圈字——县工商所。
  赵家宝眯起眼,一张张往后翻。翻到后头,十几张借据背面全有这个戳。红印子盖得实,是正经衙门里那种。
  他把借据放下,靠在炕沿上,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工商所的公章,怎么会盖在一张私人放贷的借据背面?
  这事不对。
  放高利贷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营生,陈广陈胜父子偷着干,怎么还敢往借据上盖官府的章?
  除非——这章不是他们盖的,是有人替他们盖的。
  赵家宝前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门道没见过。
  私人放贷的借据要是盖了工商所的章,那就不是私债了,那是拿着官府的名头逼债。
  债主还不上,工商所的人真能上门来收。这一手,比刀子还快。
  能调动工商所盖章的,绝不是陈胜这么个小辈。
  他脑子里那个名字浮出来了。
  陈华灿。
  信用社副所长。今天白天登门的那个“收山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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