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飞鸟牌缝纫机
赵家宝蹲在树底下，把手里的钱一张捋平了数了一遍。
四十七块六毛。
加上兔子和大头的鸡鸭——他在心里算了算。
八只兔子卖了二十二块，六只鸡卖了将近三十块，四只鸭三十来块，蛋类加起来九块多，蔬菜五块出头。
总共：九十六块八毛。
不到一个钟头，将近一百块钱进账。
赵家宝把钱分成两沓，大票贴身放内兜，零钱搁外头口袋里。竹筐空了，麻布叠好塞进筐里绑回后座上。
他骑上车，往镇子方向蹬了两脚。
赵家宝没直接回村，拐了个弯往供销社方向骑。
九十六块八毛揣在兜里，加上家里藏着的那点底子，买缝纫机的钱差不多够了。但新机子一百八十五还要票，划不来。他心里有别的盘算。
供销社的大门还没到点开，赵家宝把车锁在门口电线杆上，绕到后院去了。
穆云涛住后院第二排。这人早起，院子里正端着搪瓷缸子刷牙。看见赵家宝，嘴里的泡沫差点喷出来。
“你小子——天不亮就来？”
“穆主任，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赵家宝把车后座上挂的一个布袋子解下来，提到穆云涛面前打开：“三十个鸡蛋，自家养的，个头大。您尝尝。”
穆云涛低头看了一眼，眉毛就挑起来了。
这蛋确实比市面上的大了一整圈，壳子红褐色，厚实得很。他伸手拿了一个掂了掂。
“嚯，这蛋沉。你家那鸡吃什么长的？”
“山里散养的，吃虫子草籽。”赵家宝把袋子搁到院里的石桌上，“穆主任，我想问——供销社有没有处理的旧缝纫机？”
穆云涛把搪瓷缸放下来，用手背抹了把嘴。
“缝纫机？你这铺子还真是要大干啊。”
“手工赶不出量来。第一批货少说八到十件，后头还得补。没机子不行。”
穆云涛拿着那个鸡蛋转了两圈，想了一会儿。
“新的你也知道，一百八十五加票。票我现在手里没有——上月那张给你买自行车用了。”他顿了下，“不过……”
赵家宝等着。
“仓库里倒是有一台旧的。飞鸟牌，前年从县棉纺厂淘汰下来的。机头没毛病，就是台面板有个裂缝，脚踏板的弹簧换过一回。”穆云涛比划了一下，“搁仓库里半年多了，没人要——嫌旧。”
“能用？”
“能用。我前阵子还让人上过油，转着没问题。”穆云涛看着赵家宝，“你要是不嫌，我做主给你个价。”
“多少？”
“一百一十二。不要票。”
赵家宝在心里过了一遍。
新机子一百八十五加票，旧的一百一十二免票——省了七十多块，还省了张票的人情。
机子能用就行，关彤彤的手艺摆在那儿，好机子坏机子到她手里都一样出活。
“行，我要了。”
穆云涛乐了一声：
“你这小子，跟上回一样痛快。行，钱你今天付了，机子我安排人后天给你送过去。牛车送到村口，你自己搬进去。”
赵家宝从内兜里摸出钱来，一张一张数了一百十二。穆云涛接过去也没当面再数，往裤兜里一塞。
“那鸡蛋——”
“给您的，不算在里头。”
穆云涛笑着摇了下头：“行，那我不客气了。我媳妇正说想蒸鸡蛋羹呢。”
从供销社后院出来的时候，赵家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铺面有了，自行车有了，缝纫机也有着落了。就差布料和辅料的采买，那个等小茹把单子列出来再说。
骑车回村的路上，他把接下来几天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今天回去让关彤彤把图纸定稿，明天带徐冬冬去铺面刷墙打扫，后天缝纫机到——到了就能开工。
按这个进度，十天之内开业不是问题。
——
三天后。
一辆牛车“吱吱呀”从镇上方向晃进了万山村。
车上拉着个大物件，用旧棉被裹着，拿麻绳捆得结实实。
赶车的是供销社的一个伙计，叼着根烟卷，手里甩着鞭子，牛走得不紧不慢。
赵家宝一早就在村口等着了。
牛车到跟前，他跟那伙计打了声招呼，帮着把棉被解开。
黑色的铸铁机头露出来，“飞鸟”两个字印在侧面，虽然漆面有些磨损，但机身擦得锃亮，一看就是上过油保养了的。
台面板是实木的，右边角上确实有道裂缝，但不影响使用。脚踏板的铁框架结实，弹簧看着是新换的。
“穆主任让我跟你说，皮带轮那个螺丝得紧一紧，回去拿扳手拧两下就行。”伙计把最后一根绳子解了，拍了拍手。
“谢了。回去替我跟穆主任带个好。”
伙计摆了下手，赶着牛车原路回了。
赵家宝一个人搬不动这物件。台面带铁架，少说七八十斤。他正琢磨着回去叫人，身后传来脚步声。
“家宝！那是啥？”
赵二虎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老远就看见了那辆牛车。这会儿凑过来，一眼认出了那东西。
“缝纫机？！”
“嗯。帮我搭把手，搬回去。”
赵二虎锄头往地上一戳：“你小子……自行车还没稀罕完呢，又整缝纫机了？你这日子过的，我都不敢想。”
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过去了。两个人一人抬一头，赵家宝在前面倒退着走。
刚走出没二十步，路边冒出个脑袋——王婶子。
“哎哟这是——缝纫机？谁家的？”
赵二虎嚷了一嗓子：“赵家宝的！还能是谁的！”
王婶子“嚯”了一声，撂下手里的簸箕就往村里跑，那速度跟报信的似的。
等赵家宝和赵二虎把缝纫机抬进院子，院门口已经站了五六个人了。张翠花打头，后面跟着三四个媳妇，还有两个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凑过来看热闹。
“家宝，这是缝纫机？真的假的？”
“飞鸟牌的！我看见牌子了！”
“多少钱买的？”
赵家宝没搭理这些七嘴八舌的，跟赵二虎合力把机子抬进了堂屋，搁在靠窗的位置。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台面上。
关彤彤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顿在了门口。
她盯着那台缝纫机看了足有五六秒，然后快步走过去，手指轻轻摸上了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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