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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你们才是鱼


“你说什么?!”

张啸天身后的保镖头子大怒,他是青帮有名的红棍,平时在租界横着走,哪受过这种气?

“找死!”

保镖头子怒吼一声,手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驳壳枪。

虽然他也听说了苏越手下的实力很强,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越的一个手下落了青帮的面子。

就在他的枪口刚刚抬起的一瞬间。

“滋——!”

一道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那个保镖头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眉心处,多了一个红得刺眼的小光点。

不仅是他。

张啸天、黄老板、杜生,以及他们身后那一百多个刚要掏枪的保镖,每个人的额头上、胸口上,都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那是……激光准星!

“哗啦!”

四周原本黑暗的窗户里、房顶上,突然冒出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早就埋伏好的特战小组。

“我要是你们,就不会动。”

雷教官冷冷地看着那个保镖头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的手指快,还是我们的子弹快?”

冷汗。

瀑布般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保镖头子的后背。

他保持着掏枪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个雕塑,连呼吸都忘了。

张啸天也傻了。

他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的红点,原本那股子流氓狠劲瞬间烟消云散,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这哪里是饭店?这分明就是刑场!

“误会……都是误会……”

杜生最先反应过来,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按下了保镖头子的手,对着雷教官赔笑道:

“这位兄弟,手下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苏司令的规矩,我们懂,我们懂。”

说完,他转身对着那帮吓傻了的保镖吼道:

“都给我退下!把枪收起来!谁让你们在大门口动刀动枪的?那是对苏司令的不敬!都给我滚到车里去等着!”

“可是老板……”保镖头子还想说什么。

“滚!!”杜生厉声喝道。

保镖们看着那些恐怖的红点,只能灰溜溜地收起枪,像一群斗败的公鸡一样退到了马路对面。

“三位,请吧。”

雷教官见状,挥了挥手。

那种如芒在背的红点瞬间消失。

黄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今非昔比”。

以前他们来闸北,那是视察领地;现在他们来,那是待宰的羔羊。

……

饭店大堂,此时已经被清了场。

苏越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衫,坐在一张方桌的主位上,桌上摆着一壶茶

而在他身后,是那个曾经在青帮只能混个脸熟、给大佬们端茶递水都不够格的——马爷。

此时的马爷,一身中山装,腰杆笔直,目光炯炯,哪还有半点当年点头哈腰的影子?

三大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苏……苏司令。”

黄老板毕竟辈分最高,硬着头皮拱了拱手:“恭喜苏司令高升,统领闸北,这是咱们上海滩的福气啊。”

苏越没有起身,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地将滚烫的茶水倒入茶杯,淡淡地说道:

“坐。”

只有一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就像是使唤下人一样。

这种赤裸裸的轻视,让张啸天的脸皮一阵抽搐,但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安保,又想起了门口那些红点,硬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乖乖地拉开椅子坐下。

三人落座,却如坐针毡。

苏越不说话,他们也不敢说话。

房间里只有茶水流动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喝茶。”

苏越将三杯茶推到他们面前。

三人赶紧端起杯子,哪怕茶水烫嘴,也只能装模作样地抿一口,掩饰内心的慌乱。

“茶怎么样?”苏越突然问道。

“好……好茶!极品普鲁士!”杜生赶紧拍马屁。

“茶是好茶,可惜,水有点浑。”

苏越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三位叱咤风云的大亨脸上。

那眼神,平静,却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无所遁形。

“三位都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苏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今天请你们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闸北的水。”

“以前,闸北是三不管地带,你们青帮在这里开烟馆、设赌局、逼良为娼、放高利贷,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苏越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三人心头:

“那时候,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越从怀里掏出那张委任状,随手扔在桌子上:

“现在,我是闸北的总司令。这块地盘,姓苏了。”

“我的地盘上,我不希望看到那些脏东西。”

张啸天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终于成真了。

“苏……苏司令,您的意思是?”张啸天试探着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苏越看着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三天之内,把你们在闸北所有的烟馆、赌场、妓院,全部关停。该遣散的遣散,该销毁的销毁。”

“第二,从明天开始,闸北所有的商户、码头、苦力,不再向青帮缴纳一分钱的保护费。”

“第三,以后青帮的人进闸北,得守我的规矩。谁敢在我的地盘上贩毒、闹事……”

苏越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我就剁了谁的手。”

轰!

这三条规矩一出,三大亨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哪里是整顿治安?

这是要断了青帮的根!

这是要挖他们的祖坟啊!

闸北虽然穷,但人口多,那些下九流的行当每年能给青帮带来惊人的利润。

现在要他们全关了?

“苏司令!”

张啸天终于忍不住了,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虽然极力压制着怒火,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您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咱们青帮在上海滩混了上百年,靠的就是这碗饭!您这一句话就要砸了我们的饭碗,这……这也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吧?”

“道义?”

苏越笑了。

他笑得很轻蔑,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张啸天,你跟我讲道义?”

苏越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你们收保护费,抢地盘的时候,讲过道义吗?!”

“你们逼着良家妇女接客的时候,讲过道义吗?”

“你们卖鸦片,搞赌场,害得人家破人亡的时候,讲过道义吗?”

连续三个质问,问得张啸天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苏越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颤:

“这是通知,不是谈判。”

“三天。”

苏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张啸天的鼻子:

“三天后,如果我还看到闸北有一家烟馆开着,或者有一个青帮流氓在收保护费……”

“那我就当成是你们青帮向我宣战。”

“到时候,别怪我把这和平饭店的炮口,对准你们法租界的公馆!”

“战?!”

张啸天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猛地推开椅子,动作幅度之大,带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苏越!你也太狂了!”

张啸天彻底撕破了脸皮,那一身流氓大亨的匪气在这一刻爆发无遗。

他指着苏越的鼻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你以为当了个什么狗屁总司令,就能骑在我们青帮头上拉屎?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上海滩的十里洋场,是谁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让我们关了所有的场子?那是几千号兄弟的饭碗!那是每个月几十万大洋的流水!你一句话就要断了我们的根,这跟杀我们父母有什么区别?!”

张啸天越说越激动,右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去,那里藏着一把勃壳枪。

虽然门口有红点瞄准,但在这种极度的愤怒和利益受损面前,亡命徒的本性让他失去了理智: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条活路,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我就不信,你这和平饭店是铁打的?我青帮可不是什么局长和东洋人,我们在上海滩可是有十万门徒,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这儿淹了!”

一直沉默的黄老板此时也阴沉着脸,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只原本不停转动的核桃停了下来,被死死攥在手心里,显然是默许了张啸天的发难。

他们是流氓,流氓的逻辑很简单:你要我的钱,我就要你的命。

面对张啸天的咆哮和威胁,苏越坐在主位上,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啸天,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狮子狂吠的吉娃娃。

“鱼死网破?”

苏越轻笑一声,手指捏起面前那只精致的白瓷茶杯,放在手里把玩着:

“张老板,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误解?”

“现在的鱼,确实在网里。不过,鱼是你们,网是我撒的。”

“至于破?”

苏越眼神骤冷,手指猛地一用力。

“啪!”

一声脆响。

那只坚硬的白瓷茶杯,竟然被他单手硬生生捏了个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尖锐的瓷片,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在桌面上。

苏越仿佛感觉不到痛,随手甩掉手中的残渣,语气森寒:

“我想捏死你们,比捏碎这个杯子还容易。”

“咔嚓!咔嚓!”

随着杯子碎裂的声音,包厢那扇雕花的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枪栓拉动声。

那不是一支枪,是一排枪。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杀气透过屏风渗透出来,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啸天刚刚摸到枪柄的手僵住了。

他感觉到,只要自己敢把枪拔出来一寸,屏风后面的子弹就会瞬间把他打成筛子。

“你……”

张啸天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脖子里。

他想放狠话,但这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原本以为这样闹一通,苏越多少会有点忌惮青帮的实力。

但是现在看来,苏越四本根本不吃这一套。

而且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局势僵持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没有说话的杜生动了。

“啸天!坐下!”

杜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张啸天的肩膀,力道之大,竟然硬生生把这个彪形大汉按回了椅子上。

“二哥!他……”张啸天不服。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杜生厉声喝道,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透着一股严厉的警告。

杜生是个聪明人。他是青帮里唯一一个靠脑子吃饭的大亨。

他看得很清楚。

苏越不是在虚张声势。

而且早就做好了“大清洗”的准备。

今天这顿饭,就是最后通牒。

如果不答应,他们三个绝对走不出这个饭店。

宪兵团都被苏越轻松收拾了,根本不会怕他们这些流氓。

“苏司令,息怒,息怒。”

杜生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圆滑的笑容,甚至还掏出手帕,想要帮苏越擦拭手上的茶水:

“老三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越避开了杜生的手,接过马爷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淡漠:

“杜老板是个明白人。既然明白,那就给个痛快话吧。”

苏越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还在喘粗气的张啸天脸上。

杜生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在飞速权衡利弊。

闸北的场子确实赚钱,烟馆、赌场、妓院,那是青帮的三大支柱。

如果砍了,伤筋动骨。

但是,如果不砍,那就是要把命搭上。

在这个乱世,有枪才是草头王。苏越现在有枪、有钱、有官身、有民心,这就是大势。

逆势而为,必死无疑。

“我们……赞成。”

杜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这一刻,这位上海滩的“土皇帝”,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股精气神儿都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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