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长孙无忌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长孙无忌来了!
车队走得慢,沉重的粮车压得官道上的尘土都陷下去几分。
往常小半天就能走完的路,这回直磨蹭到日头偏西,天边染上一抹橘红,才终于瞧见鹿鸣山那熟悉的山口轮廓。
“庄主!快看!是顺伯和全叔!”
“还有乡亲们!都来了!都来了!”
骑在马上的虎子和二狗眼尖,最先瞧见山口处影影绰绰的人群,激动得在马上直起身子,扯着嗓子叫嚷起来,声音里满是回家的雀跃。
坐在后面一辆车里的孙处约也憋不住了,一把掀开车帘,探出大半个身子,干脆利落地爬到车辕上,跟车夫挤在一块儿,朝着远处用力挥舞手臂,脸上笑得开了花。
杜如晦听见外头动静,也好奇地撩起自己这边的车帘,伸长脖子往外一望。
“好家伙,这么大阵仗!”
只见不远处的山口,黑压压站满了人。
打头的是两位老人,正是苏长顺和苏长全,两位老人家脸上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身后的乡亲们更是密密麻麻,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欢喜。这迎接的场面,比得上迎接凯旋的军队了。
说起来,苏湛也有好几个月没回苏家庄了。
但书信往来从未断过,每三天一封,雷打不动,从苏长全那些事无巨细的信里,苏湛对庄子的变化了如指掌,最直观的,便是人口。
比起他离开时,几乎翻了一番还不止!
马车缓缓停稳,苏湛跳下车,快步朝人群走去。
“顺伯!全叔!”
苏长顺看见他,连拐杖都顾不上了,一把递给旁边的人,颤巍巍地就迎了上来。
“好,好,没瘦,精神头也好!”
苏长顺连连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饭菜早就备下了,都是你爱吃的,走走走,快回去!”
苏湛笑着扶住老人家,转身给众人介绍。
“顺伯,全叔,各位乡亲,这位是杜先生,我在秦州结识的长辈,对我多有照拂。”
他又对杜如晦道,“杜先生,这两位是庄子的长辈,苏长顺顺伯,苏长全全叔。”
乡下人实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繁文缛节。
就算隐约猜到这位杜先生来头恐怕不小,乡亲们也只是投来好奇和善的目光,恭敬却不显得过分拘谨。
杜如晦本也不是喜欢摆架子的人,见状更是随和,主动上前与苏长顺并肩而行,一口一个老哥哥叫得亲切,倒把苏长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不敢当。
回到庄子,热腾腾的饭菜早已摆开,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大碗的炖肉,新蒸的馍馍,自家种的青菜,还有鲜美的鱼汤,都是实实在在的家乡味道。
众人围坐,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晚饭后,天已黑透。
庄子中间的空地上,燃起了好几堆大大的篝火,松木劈柴烧得噼啪作响,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火堆旁,喝着庄子里自酿的米酒,聊着庄稼收成,聊着城里的新鲜事。
孩子们在大人腿边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传得很远。
苏长顺端着个粗陶碗,抿了口酒,叹了口气,看向苏湛,语重心长地开口。
“庄主,城里头那些事,老头子我也听说了些,朝廷里头那些个你争我斗,蝇营狗苟的事儿,不是咱们该掺和的。”
“咱们庄子现在多好,人丁兴旺,粮食满仓,往后几辈子都吃不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安安稳稳守着这份家业,不比啥都强?何苦去蹚那浑水?”
这话一出,坐在旁边的杜如晦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湛却笑了。
“顺伯,您说的在理,安稳日子谁都想过。”
“可咱们庄子既然已经走出这鹿鸣山,在秦州城立了足,就不能只想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外头的世道,跟咱们息息相关,咱们得给庄里的后生们,给将来一代代的乡亲们,搏一个更安稳、更有奔头的前程。”
“这些日子,我做了不少准备,接下来,路虽未必平坦,但大的沟沟坎坎,咱们已经迈过去了。”
苏长顺又是长长一叹。
“老夫听说,你在城里,光是刺杀就遇着好几回,刀剑无眼啊,万一有个好歹……”
后面的话,老人家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杜如晦见状,连忙放下酒杯,正色道:“老哥哥,您千万放宽心,以前是咱们防备不周,从今往后,我杜某人敢拿身家性命担保,绝不会再让苏湛置身那般险境!”
他说得斩钉截铁,因为此刻他心里最怕的,就是苏湛被家人说动,打了退堂鼓。
若苏湛撒手不干,朝廷经略西域的大计便失了最关键的一环,他这趟秦州之行,意义也就失去大半。
在他心里,自己这条老命,远没有这项关乎国运的计划来得重要!
这时,苏长全拉着孙处约絮叨了半晌,也凑了过来,他性子比苏长顺更急些,直接问道:“庄主,接下来有啥章程?需要咱们庄子干啥?刚才我听处约说眼下正缺人手?”
苏湛点点头,“全叔说得没错,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正好庄子里现在人手充裕,我打算明天开始,把咱们庄子的青壮都撒出去,分头前往秦州各乡各县,派拨粮食,赈济百姓。”
苏长全一听,眼睛就亮了,拍着胸脯道:“那敢情好,庄主你放心,如今咱们庄子可不是从前了,能顶事儿的青壮后生,少说也有上千号,只要你一句话,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就是让他们跳河,只要是你说的,他们都乐意!”
他这话引得周围一圈人都大笑起来。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苏家庄中心那片最大的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青壮后生,个个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他们穿着虽不统一,但都收拾得干净利落,许多人手里还拿着扁担、绳索,显然是做好了出大力的准备。
苏湛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台上,望着眼前这上千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胸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澎湃的热流,这就是他的根基,他的底气。
早已收拾停当的杜如晦走了过来,站在苏湛身侧,他今日穿了一身庄重的玄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了昨夜的随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与威仪,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宰相。
“苏湛,今日,老夫便给你当一回马前卒!”
苏湛侧头看他,笑了笑,“杜相,不必如此紧张。咱们是去给百姓送粮,是行善举,又不是去打仗厮杀。”
“不紧张!”
杜如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紧张!苏湛啊苏湛,你这十万石粮食一旦撒出去,整个秦州,顷刻间就要天翻地覆,你告诉我,面对这等足以撬动一州格局的滔天巨浪,该如何保持冷静?”
即便是他这般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此刻也难以全然平静。
时间太紧了!
他们只有一天,必须在今天日落之前,将除去留给苏家庄备用之外的近九万石粮食,全部分发到秦州各地百姓手中!
这任务的艰巨尚在其次,关键是此举引发的连锁反应,剧烈到无法预测,毫不夸张地说,这十万石粮食,就像一座凭空出现的巍峨大山,直接压在了秦州所有势力的头顶。
能在这巨压下找到缝隙存活的,或许能迎来转机,而那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恐怕瞬间就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届时!
人心向背,忠奸善恶,都将在这巨大的冲击下无所遁形。
苏湛没有再多解释,他的目光越过庄前的空地,眺望向鹿鸣山口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望去的同时,山口处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马蹄与脚步声。
苏定方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上,率领着三千秦州府兵,准时抵达,他们负责押运其余所有的粮食,为了这次行动,秦州周边能征用的牛马和驴子几乎被调集一空。
此刻!
由士兵和牲口拉动的粮车,一辆接一辆从山口涌出,在官道上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场面壮观至极。
苏湛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面对台下上千庄丁,猛地举起右臂,向前一挥,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出发!”
他率先利落地翻身上马。
远处山口的苏定方看到这边旗帜摇动,听得号令,豪迈地打了一声响亮的呼哨,大笑道,“儿郎们,都跟紧老子!出发!”
轰隆的马蹄声,吱呀的车轮声,混杂着庄丁们出发的脚步声与吆喝声,汇成一股洪流,朝着秦州大地各个方向,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
秦州城内,金城郡公府。
大早上的,府邸那间最大的议事厅里却已是人满为患,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秦州城里,但凡有点名号的士族族长,以及那些背后有靠山,家底丰厚的豪商巨贾,几乎全都到齐了。
事实上,这两天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聚在这里。
实在是局势发展太快了!
厅内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所有人都望着主位上的姜行本。
姜行本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目光投向厅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算算时辰,苏湛那边也该出发了。”
“这就开始了……”
坐在他旁边的张怀安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苏湛和窦奉节之争,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互相试探,慢慢消耗……没想到短短时日,就到了要一决胜负的时候。”
姜行本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张怀安说的,正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谁都看得明白,苏湛筹集的这十万石粮食,不再是简单的赈灾粮,而是彻底搅动秦州风云的一把利剑。
粮食所到之处,民心所向,势力格局必将重塑!
就在这时,金城郡公府的老管家踉踉跄跄的冲进了大厅,他满头满脸都是汗。
“郡公!郡公!越王殿下来了!还有……还有朝廷的使者,也一同到了府门外!”
“什么?!”
“越王和使者?”
厅内众人齐齐站起,姜行本也是心头猛跳,霍然起身,能与越王李泰同行的使者,其身份不言而喻,必定是手持圣旨或重要谕令的朝廷钦差。
“快!诸位,快随老夫前去迎接!”
姜行本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急忙整理衣冠,率先朝厅外走去,众人哪敢怠慢,慌忙跟上,原本凝重的议事厅瞬间空荡。
一群人急匆匆来到府门处,只见越王李泰正与一位年约四十,面容儒雅,却自带一股威严气度的男子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地朝里走来,那男子身着紫袍,腰佩金鱼袋,气度不凡。
待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以姜行本为首的所有人,心头均是巨震!
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姜行本抢前几步,毫不犹豫地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因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颤,“臣将作大匠,金城郡公姜行本,拜见越王殿下!拜见……赵国公!”
身后众人亦齐刷刷躬身。
“拜见越王殿下!拜见赵国公!”
李泰心情似乎不错,笑着对身旁的男子道:“舅舅,您看,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如此多礼,咱们先进去,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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