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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今天这么大方?


楼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他压抑的抽泣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我得想想。”他说,声音嘶哑。
“可以,”陶安看了眼手机,“但不要再出现在病房,你的老婆孩子也一样。”
她顿了顿,说这话时依然很平和,“他们不该为你的选择担惊受怕。记住,现在还可以选择,等你进去了,他们想选都没得选了。”
陶安没再看他,转身往病房走去。
推开门,顾景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靠在床头,面前的小桌板上剩着半杯豆浆和几块撕下来的包子皮。
听到动静,他看了过来,“聊完了?”
“嗯,你好好养病,这些事我来处理。”
陶安把桌面收拾干净,又拿湿巾擦了两遍,把他掉在被子上的碎屑一点点拈起来。
然后她在他床边坐下,从陈建声送来的果篮里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削皮。
果皮一圈圈地落下来,细细长长的,中间一次没断。
她盯着那条果皮,有几分得意:“我的刀工不错吧?”
“不错。”顾景沉点头。
“看在你那么诚实的份上,等会给你喂大块的。”
陶安把苹果切成小瓣,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拿牙签叉起一块大的,喂到他嘴巴。
顾景沉张口接了,嚼了嚼。
她盯着他,等他评价。
“挺甜的。”他说。
陶安插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确实很甜。
于是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分掉了大半。
顾景沉咽下一块,忽然说:“今天这么大方?”
陶安瞪了他一眼:“我哪次不大方?你吃的苹果都是我给你削的,别人还没这个待遇呢。”
顾景沉没敢提醒她,之前的水果一般都是她一个人吃光。
要是哪天突然主动喂他,那水果一定是酸得她受不了,才舍得往他嘴里塞一块。
顾景沉看着她,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里漏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削苹果时溅到的汁水。
陶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外面的梧桐叶被太阳晒得发亮,像镀了层金。
........
中午,太阳越发强烈,走廊里静悄悄的,所有人似乎都在这样的高温下蔫了下去。
陶安把窗帘拉严,病房里暗了一层。
她走到床边,见他眼皮已经半垂,便放轻了声音:“睡吧,等睡醒我再去买饭。”
“嗯。”顾景沉往左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陶安愣了一下,说:“不要。”
他看着她,神情在暗光里显得有些落寞:“你不和我一起睡,你还能睡哪?”
陶安指了指一旁的陪护床:“我带了毯子,晚上也睡那里。”
“那个床太窄。”他说。
“窄也睡得下,你身上有伤,我怕碰到你。”
陶安走到陪护床边,拍了拍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再说了,护士时不时进来查房,看见我们俩挤一块,明天又要说‘避免剧烈运动’了。”
陶安说完自己先笑了。
顾景沉没笑,只看着她,说:“那张床放的位置,半夜空调直吹,你睡一觉起来该头疼了。”
陶安一怔,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厉害。
她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说:“差点又被你绕进去了,我把陪护床移过来就好了。”
她弯下腰把床往病床边拖了几寸,又拉又拽,折腾出一脑门细汗,终于让两张床并排靠在了一起。
陶安直起身拍拍手,冲他笑笑:“好了,快睡吧。”
病房里很静,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把脸埋进薄毯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陪护床矮一些,怎么调整也没法和病床并齐。
陶安支起一点身子,看向病床上的人。
他大概真的累了,睡得很快。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五官有些模糊,薄唇紧抿着,呼吸很轻。
陶安就这样用目光一点一点描摹他的轮廓,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下巴。
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她对顾景沉只有怨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恨里长出了别的东西。
像一株从旧墙缝里钻出来的藤蔓,攀过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开出了极小的花。
可陶安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恢复记忆的顾景沉,和现在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他不会再用那种笨拙的方式爱她。
他会想起自己是谁,会回到京城,会重新站上那个她够不到的高处。
到那时候,这些属于“现在”的温柔,都会变成他记忆里无关紧要的一小段。
他甚至可能恨她。
恨她把他困在这里,恨她编造了那些谎言,恨她让他以另一个身份活在她身边。
她现在贪恋的这张脸,到那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陶安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毯子里。
........
几天后,护士查完房,翻了翻他的记录,说:“恢复得不错,可以试着下床走一走。头几次一定要有人扶着,不要勉强,时间别太长。”
等护士一走,顾景沉就直勾勾地看她。
陶安正把刚接来的温水倒进杯里,抬头撞见他那眼神,便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不行,刚才护士说了,头几次要有力气的人扶着。我扶不动你。”
她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把杯子放下,把床边的椅子挪开了。
“我可以另一只手扶着床。”顾景沉说。
陶安拗不过他,只能让他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顾景沉慢慢下地,双脚踩实的那一刻,右腿明显使不上劲,整个人往她这边倾了倾。
陶安赶紧扣住他的腰,肩膀一缩,稳稳把他撑住。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的额头几乎抵到他的锁骨。
他身上的药味和一点极淡的汗味混在一起,扑了她一脸。
“你站稳,别把重量全压过来,想压死我啊。”陶安嘀咕。
“我尽量。”顾景沉说,语气里竟带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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