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 章 神仙传说
早饭吃罢，沈回又让掌柜取了一坛酒，预备带在路上。
他摸出几钱碎银放在柜上。
结果那掌柜却像是被烫了手似的，连连推拒，说什么也不肯收。
非但不收，还将昨夜那锭银子也原封不动地塞了回来，口中不住地道：
“仙长能来小店，便是天大的福分，哪能再收您的银钱？这酒算小的孝敬您的，您可千万别客气。”
沈回有些哭笑不得，将他的手往回一推：
“这如何使得？住店吃饭，给钱是天经地义，贫道岂能白吃白住。”
掌柜却像铁了心一般，脸上堆满了笑，把银子直往沈回掌心按去：
“仙长莫要推辞了，小的虽没读过书，却也晓得些道理。您这样的高人，愿意来我这小店坐坐，那是给小店添光。这银子若收了，我夜里都睡不安稳。”
二人你来我往地推了两回。
沈回见那掌柜额上都渗出汗来了，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并非客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银子收回袖中，拱手道：
“既如此，那便多谢掌柜了。”
掌柜见他终于收了，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又殷勤地替两人拎着酒坛，一路送到门口。
堂中吃饭的食客早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方才沈回在楹柱上题诗时，便已有人窃窃私语，此刻见掌柜这般低声下气，更是纷纷侧目。
众人交头接耳道：
“这人什么来头，掌柜竟把银子都退了？”
另一个道：“白头发的，怕不是个真神仙？”
还有人嗤之以鼻，只当掌柜又变着法儿做什么噱头。
沈回与陆欢出了店门，站在青石板街上。
他想了想，忽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剑光自袖中飞出，见风便长。
随后他回过头，朝门口的掌柜的拱了拱手，朗声道：
“多谢款待，告辞。”
言罢，剑光骤然一盛。
众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再看时，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长虹，自街心拔地而起，穿过重重屋宇，直上青空。
晨光中，那剑光如一道青玉匹练，拖曳着淡淡的灵光尾迹，转眼便没入了天际的层云之中。
客栈门口一时鸦雀无声。
满街的人都仰着脖子望天，嘴巴张得老大。
过了好一会儿，才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神……神仙！真是神仙！”
“我就说嘛！年纪轻轻一头白发，哪能是寻常人！”
“原来这客栈那传说是真的！神仙又回来了！”
“方才飞走那个，不会就是几百年前题诗的那位神仙吧？”
“肯定是！你没看他也在柱子上题了诗？这是故地重游啊！”
此话一出，众人愈发激动。
掌柜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张胖脸激动得通红，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看看那根楹柱，一会儿又看看门外的天，嘴里不住念叨：
“神仙题诗，神仙题诗啊……”
有人转头朝掌柜的喊：
“掌柜的，你们家的酒连神仙都爱喝，快给我们也来上一壶！”
这一嗓子不要紧，满堂的食客登时都跟着叫嚷起来。
掌柜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声朝后厨喊：
“上酒上酒！把地窖里那几坛全搬出来！”
一时间，云间客栈的酒卖得涓滴不剩，连那些陈年埋在地下的老坛子都被抢了个精光。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客栈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青衫布鞋，须发半白，背上负着一个用粗布缠裹的长条物事，看轮廓倒像是一柄剑。
他风尘仆仆地走进门来，径直走到柜台前，先是拿出一摞铜钱放在柜台，随后继续在怀中翻找：
“来一壶松间照。”
掌柜正忙得脚不沾地，见又来一个，只得赔笑道：
“实在对不住客官，松间照已经卖光了。要不您尝尝别的？本店还有自家酿的桂花酿，滋味也是不差的。”
那老者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怕老夫给不起钱？”
他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确不像是什么阔绰的主儿。
掌柜却是连连摆手，便将今晨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是有个白发的年轻道长，带着个小姑娘，在店里住了一宿，今早还在楹柱上题了首诗，写完便御剑飞走了。
末了还补了一句：“然后店里的松间照就卖光啦！”
老者听到“题诗”二字，眸光微动。
他不再言语，转身走到那根楹柱前，仰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回新题的那首诗上，一句一句地看过去。
待看罢之后，老者忽地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气十足，在堂中不停回荡，惊得满堂食客都回头看他。
他却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大步出了店门。
到了街上，他反手将背后那长条布囊一扯，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便露了出来。
将剑往空中一抛，那黑剑嗡然作响，化作一道乌光悬在脚边。
老者踏上剑身，衣袖一拂，整个人便如一只青鹤般腾空而起，追着先前那道剑光远去的方向，破空而去。
客栈里又是一阵喧哗。
一日之内，连出两位剑仙，这事儿怕是要在这落云镇上流传上百年了。
……
沈回与陆欢御剑行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按下剑光，落回地面。
官道在前，山色在侧。
陆欢拍了拍衣摆，又回头望了望天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仰头问沈回：“刚刚为什么要飞走？”
沈回理了理衣襟，笑着说：
“掌柜的招待了我们，我们自然也要回报于他。”
陆欢似懂非懂：“回报他，直接给他钱不行吗？”
“当然可以。”
沈回笑道：“不过银钱终归有花完的时候。但一段神仙饮酒的传说，却能让他这客栈的生意再兴隆几十年。”
陆欢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
“所以你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你飞走的？”
“没错。”
沈回点头。
而且装一波就走的感觉确实很爽。
两人正说着，天边忽然掠过一道剑光，倏忽间便消失在了远处。
沈回似有所觉，抬头望了望天。
陆欢见他抬头，也跟着仰脖子看，却什么也没瞧见，便问：
“你在看什么？”
沈回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
日头渐高，官道两旁的树影渐渐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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