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章 大结局
宋允意再次有意识时，视野里是一片模糊，晃眼的白，朦朦胧胧地，像一团近在咫尺，却又触摸不及的雾。
她不知道她又昏睡了多久。
周遭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隔着一个玻璃罩传进她的耳朵，让她眼前不真实，耳边也不清晰。
这是梦吗？
还是她已经死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明明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却只是动弹了一下指尖，可就是这个细微的举动，惊醒了封祺越。
从ICU出来后，中途宋允意醒过一次，但她的身体亏损得太严重，又昏迷了快一周，封祺越就一直守在病床前。
见她有清醒的意思，封祺越连忙按呼叫铃，半分钟不到，就有医护人员急匆匆赶来。
一通乱七八糟的检查过后，主治医生对封祺越说：“少爷，太太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期！”
封祺越满脸激动：“那她还会再昏迷吗？”
主治医生说：“太太昏迷是因为病毒骤然消除，身体的防御系统还不适应这种改变，这才暂时陷入昏迷，之后只要好好静养，就不会再昏迷了。”
宋允意其实已经醒了，但她的眼皮重得就像灌了铅，费尽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护士惊呼：“太太！你终于醒了！”
封祺越猛然回头，就对上了一双恬静幽深的眸子。
两人四目相对。
许是白光太刺目，她眼角滑落一滴泪。
封祺越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抹去她的泪，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妈...我好想你。”
医生护士又叮嘱了一遍才离开，连忙去通知封丞。
说真的，封祺越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在他以前的记忆中，妈妈似乎与他并不亲厚，再加上她患病后，他出国读书，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明明有很多次两人见面，他一靠近，她就转身离开了。
他心里既渴望母爱，又排斥。
甚至怨恨过，为什么不喜欢他还要生下他？
可与生俱来的爱又超越了怨恨。
这就导致了封祺越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之前的宋允意相处，却唯独不敢跟现在的她相处。
他怕她是真的不喜欢他。
“你...”宋允意的嗓子又干又哑，像是被烈火炙烤过，压抑在喉咙深处，她只能用咳嗽来缓解。
封祺越调好病床，然后熟练地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宋允意一顿，掀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沉默地喝着水。
只喝了几口宋允意就喝不下去了。
封祺越皱眉，看着她干燥的唇瓣，轻声道：“你再喝点吧。”
宋允意睫毛颤了颤，最终在他的坚持下，喝完了一杯水。
之后就是沉默。
这种沉默很磨人，尤其是封祺越，他不适应。
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好像有话想跟我说？”
“...我在昏迷的时候，其实是有意识的。”宋允意望了眼窗外，看得出神。
此时正值午时，夏季的午时阳光明媚，烈风徐徐吹动枝叶，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闻言，封祺越掀眸，目光紧紧盯着她看。
宋允意偏过头，冲他笑了笑：“所以我听见了你跟我说的话。”
封祺越的唇瓣不受控地抖了抖。
“你说，你经历了一次...”
封祺越轻声接话：“时空旅行。”
宋允意眉眼很柔和，像大病初愈的那种释然，带着点脆弱与憔悴，跟封丞在听说这件荒诞的事后，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就像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听完后还会给你心得体会。
“你说在那里你遇见了外公？”
封祺越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允意歪了歪头，问他：“那他过得好吗？”
“...很好。”封祺越说，“他也对你很好，一直在赎罪。”
宋允意垂下眸子，轻轻说着：“这样啊...”
“妈...”
封祺越对她的反应很忐忑，迟疑着喊她，可宋允意却笑着跟他说：“你不是说，在那里跟我相处得很好吗？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给宋允意喂完水后，封祺越就退开了距离。
一个不像亲母子的距离。
封祺越动了动唇，还是实话实说了：“...我怕你不喜欢跟我亲近。”
宋允意眉间一片怔然：“...怎么会？”
她低低咳了几声，封祺越连忙上前给她拍背顺气。
等缓过来，她才迟疑着拉住封祺越的手，“这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封祺越眸子顿时变得酸胀：“...那你这些年怎么...都不肯理我？”
宋允意睫羽颤动：“我...有愧，无颜面对你。”
“有愧？”封祺越怔愣片刻，似乎懂了。
因为他的白头发。
真相其实比他说得不堪得多。
他的长相出众，家世又好，就算他的人品烂透了，也都会有人喜欢他，看他不惯的人自然比比皆是。
他的这头白发无疑是欺压他最好的由头。
青春期不怕死的人多了去了，有人忌惮他的家世，自然就有人不忌惮。
记得有一次，有人过头了，他也过了，直接将人打进了医院，重伤，急救了一天一夜才脱离生命危险。
也就是从那时，他变得桀骜不驯，行事也变得肆意起来。
宋允意当时的身体已经垮了，即便封丞有意隐瞒，可还是让她知道了。
她痛苦，懊悔，绝望地将这一切的根源都归于自己身上，觉得她不仅拖累了封丞，也害了封祺越。
他们的人生在她病入膏肓的时候，就止步不前了。
她不想拖累他们。
这才变得冷漠。
夫妻间的不和，母子间的疏离，就导致了封祺越的记忆自动篡改，将过往美好的记忆遗忘，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妈妈讨厌爸爸，也讨厌他。
封祺越鼻尖一酸，翻涌的情绪倾巢而来：“妈，之前的你跟我说过，真正的亲人是永远赶不走的，你明明知道这个道理的...”
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要不是他穿越回去，他是断然不可能有勇气跟她吐露心扉，这万一她没被救回来，他这一辈子都会活在妈妈不爱他的阴影下。
宋允意苦涩一笑：“是啊，我可能是病糊涂了，走进了死胡同...”
她张开手臂，笑容恬静温柔：“祺越，妈妈已经好久没有抱你了，让我抱抱，好吗？”
封祺越再也控制不住，将头埋在她怀里哭出了声。
“对不起...是妈妈错了...”
匆匆赶到的封丞刚推开病房门，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两人被打搅，纷纷扭头看向这边。
封祺越觉得丢人，扭过头默默擦泪，宋允意静静盯着他雪白的发丝，好半晌都没说话。
封丞回过神，冲她挑眉：“儿子哭够了，是不是该轮到我哭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嘴欠，封祺越在心底嘀咕着。
他望着窗外盎然的景色，又看着父母和谐的互动，忍不住勾了勾唇。
妈妈，如果思念太长，等到来年凛冬，我们再相见。
终相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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