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残害同门的败类65
身旁几名弟子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望见远处边界线上接连不断有黑点涌入。
一名弟子收了剑势，低声问道：“阁主，那边是……”
“先停一停。”
江锦辞将手中那枚还没收起的魂元精华随手抛给身旁的弟子，语气平淡：“剑阵先练到这，待会可能要加几个人。”
加几个人？
一众启源阁弟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阁主发了话，他们便不再多问，纷纷收了剑势，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候。
有几个眼尖的弟子悄悄往边界线那边多看了两眼，那些模糊的身影越靠越近，隐约能看到是互相搀扶着在走，步伐踉跄得厉害。
不过片刻，那些身影终于穿过了核心区边界的光幕，跌跌撞撞地闯入众人的视野。
四十余人。
人人衣衫破碎焦黑，满身血污结痂，伤口纵横交错，不少人皮肉外翻、步履虚浮，全靠一股子意志死死吊着身形。
有人身负重伤，被同门半扶半架；有人脊背佝偻，怀里死死护着那些神魂尽失、形同活死人的躯体。
他们浑身灵力枯竭，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惊惧，一路狂奔逃窜，连站稳身子都极为艰难。
这般狼狈凄惨的模样，与核心区这片安稳鼎盛、灵气盎然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内殿正在整理灵药的启源阁弟子们察觉到动静后，动作也是齐齐一滞。
所有人下意识停手，目光齐刷刷落在这群远道奔逃的修士身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三个多月前在内围广场遥遥对峙时，这群天工弟子尚且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坐拥天工圣地天骄的傲气，看他们的眼神里始终带着几分轻蔑。
如今再见，却已是这般光景。
领头的二师兄每一步都在地上洇出暗红的脚印，一只手捂着肋下还在渗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背上同门的躯体。
他跑得很慢，目光一直在四处扫视，顺着一座座被扫荡破除禁制后的至尊大殿和传承府邸的遗迹，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看到了江锦辞。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在同一刻看清了那传承府邸空地上的所有画面。
五十余名启源阁弟子整齐列阵，剑光尚未完全散去，残存的杀伐之气依旧凛冽；
旁边二十余人正在分门别类地清点丹药符箓和天材地宝；
所有人的气息浑厚而沉稳，甚至对比上次见面时，这些人几乎都突破了一个境界。
这一切安稳得不像是处在满是残魂，随时可能会被夺舍的凶险秘境，甚至这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个画面都不同，
二师兄带着四十余名弟子踉跄的跑到江锦辞面前，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一路强撑的意志轰然崩塌。
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满地灵光的青石地面上。
身后四十余名天工弟子紧随其后，纷纷跪地，一颗颗头颅重重低下，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控制不住地溢出喉咙。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满了砂纸，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想叫“江圣子”，但就在那两个字即将脱口的一刹那，风衍宸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天工圣子风衍宸。”
又硬生生的把那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江先生。”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出鲜红血印，声音嘶哑破碎。
“求您出手相救！救救我这些师弟，救救我大师兄！”
“内围、外围所有传承洞府尽数解封！洞府里沉睡的元天道宗残魂集体出世，每一缕残魂皆是元尊圆满神魂，强行夺舍我等同门肉身！
凭借本源神魂秘术离魂印，专门克制我等被圣地功法桎梏的神魂和肉身！
当初一百名师兄弟入秘境，如今仅剩我等四十二人！二十余名弟子接受传承时被夺舍，撤退途中又有二十人中了离魂印后被强行夺舍，十余人战死！”
“所有残魂连同夺舍者集群围猎，轮番消耗我等元力，将我们逼至绝境！我们带进来的符箓、丹药、阵盘尽数耗尽，无力再战！”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字字泣血：“我家大师兄孤身一人留在内围断后，拼死为我等挣出这条生路！他元力将近耗尽，身负重伤，独对众敌...怕是..怕是...”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气力尽数灌入这一句话里：“唇亡齿寒，那残魂和夺舍者们的下一步便是核心区！江先生，我等愿以道心起誓，从今往后脱离天工圣地，追随先生左右，此生绝不背弃！只求先生出手，救救我们的大师兄！”
话说完，他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启源阁的两名弟子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一头栽在青石面上。
二师兄感激的看了眼架住他的两名弟子，而后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两人臂弯里，虚脱地喘着气。
身后四十余名天工弟子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有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闭上眼，嘴唇还在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还在咳，咳出来的血沫溅在地上和那些早就干涸的旧血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刚刚留下的，哪些是路上带来的。
有人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头顶那灰蒙蒙的天，而更多的人依旧沉默地跪着或趴着，像是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一般。
所有人都在等江锦辞的回应。
全场死寂。
启源阁的弟子们相互对视一眼，人人心神震动。
果然阁主说的是真的，他们追随阁主的决定也是对的。没有一个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锦辞身上，像是那一刻所有选择都已经做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没有说话。
江锦辞早在那二师兄瘫倒之时，便已走到了近前。
他蹲下身，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展，瞬间覆盖所有天工弟子，将每个人的伤势、透支程度、神魂状态检查了个遍。
他们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经凝结，但体内经脉干裂，丹田接近枯竭，那些强撑着赶路的人，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倒下去的地步。
按照天工圣地给的情报来看，内围和外围的残魂神魂境界基本都在元尊圆满。
光凭神魂力量便碾压整整一支圣地天骄队伍，再加上还有不少已经夺舍成功的夺舍者，他们掌握的功法和秘术也相当棘手，若是放任他们彻底稳固肉身、磨合术法，届时可就不好办了。
风衍宸孤身断后，放下一身天骄傲骨让师弟们来核心区找自己，这份胸襟与担当，值得一救。
面前这群天工弟子，曾经一个个的都是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起。
此刻却为了他们大师兄直接跪在地上，亦是有情有义之人。
更别提眼前这四十多个伤员，全都是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制符师、阵法师、炼器师...
有本事的人有点傲气又怎么了？
况且，这群人若真能收归己用，那启源阁的班底才算真正搭起来。
更别提这秘境里的残魂，本就是他要狩猎的目标。
江锦辞收回精神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启源阁弟子：“过来帮忙。喂丹药的喂丹药，包扎的包扎。那些失魂的，全部搬到我面前来。”
启源阁弟子们立刻动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好奇的盘问，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丹药、符箓、灵液、绷带，所有东西在他们手里传递得有条不紊。
启源阁的弟子们，纷纷蹲下来把伤重的弟子扶起来靠着石壁坐好，打开药瓶挨个往他们嘴里送，用匕首割开黏在伤口上的衣料，动作利落，不废话也不怠慢。
几个月前，他们也曾在广场上经历过同样的认知崩塌，只是他们选择了相信阁主，走了条不同的路而已，不然今天这些天工圣地弟子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所以他们对这群狼狈不堪的天工弟子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默的、不需要解释的理解。
在众人忙碌的间隙，一名天工弟子服下丹药后稍微恢复了些意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哑声问：“江先生……我们那些师弟师妹，他们的神魂……还能回来吗？”
他指着的是那几具被平放在地上、瞳孔空洞的活死人躯体。
江锦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其中一具躯体旁，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魂印，缓缓打入那人眉心。
“离魂印并非将神魂直接摧毁，而是将神魂从肉体剥离出来后，封印在识海处。夺舍者为了随时翻阅记忆、伪装原主，基本都会保留神魂的完整性。只要神魂无恙，人就能救回来。”
他说话间，指尖的动作没有停顿。
数道魂印接连打入识海，解封神魂，破除桎梏将解封后的神魂重新与躯体链接上。
片刻之后，那具躯体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猛地一缩，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出了水面，瞳孔重新有了焦距。
他茫然地睁着眼，望向蹲在自己身前的江锦辞，又望向围在周围浑身是血的同门们。
“我……我们逃出来了？”
他声音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很快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一名满身血污的天工弟子已经扑上来死死抱住了他，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江锦辞站起身，没有打扰这短暂的团聚。
依次检查了其余几具躯体，为他们解封神魂，重新接续神魂与肉身的联结，将能救的弟子尽数唤醒。
随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批新炼制的固魂丹，分发给所有天工弟子。
“服下，这是我根据残魂记忆里的秘法改良过的丹药，能稳固神魂，短时间内抵御离魂印的侵蚀。”
天工弟子们接过丹药，没有半分迟疑便送入口中。
没有人问这丹药有没有副作用，也没有人怀疑江锦辞的用意。
他们亲眼看见同门从活死人状态被唤醒，亲眼看见那些失魂的师兄弟们还重新睁开眼，对他们这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天骄，已经比他们侍奉了几百年的圣地更值得信任。
江锦辞站起身，扫了一眼所有人的状态。
见所有人伤势已经稳住，元力在丹药的辅助下缓慢恢复，固魂丹也尽数吞服。
这才转过身，又取出一批固魂丹分给启源阁弟子，再派发了一批抵御神魂攻击的符箓，虽然启源阁的弟子们已经换了功法，但多一层防护总不是坏事。
随后又给天工弟子们留下了一些疗伤丹药和恢复元力的丹药。
“起来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笃定从容，安抚了所有人慌乱的心绪：“既已心向光明，弃旧囚笼，我此前所言承诺，依旧作数。”
话音落下，他转身直面七十余名启源阁弟子，声线清朗铿锵，响彻整座府邸：“启源阁所属！整队，列阵。随我开赴内围，清剿残魂，救人。”
七十余名启源阁弟子轰然起身，战意瞬间冲天。
“谨遵阁主令！”
诛魂剑阵瞬息成型，灵光凛冽，剑意冲霄。
那些服过丹药、伤势正在迅速恢复的天工弟子也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们身上还缠着绷带，有人手臂还吊在胸前没有解开，有人刚止住血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可没有人犹豫。
领头的二师兄咬着牙将绷带在肋下狠狠缠紧，用力勒了一下，像是要把那截还没长好的伤口直接勒回原位。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剑，掂了掂，确定了还能用后，便转身站到了启源阁弟子的队列后方。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询问。
他们只是沉默地握紧各自的法器，站到了队伍后边。显然是不打算留在原地等候消息！
江锦辞没有阻止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身，腾空而起，率先朝着内围炼狱之地疾驰而去。
身后，所有弟子御剑而起，诛魂剑阵凌空铺展，剑光贯空，连成一片，撕裂灰雾的长线，紧紧地跟在江锦辞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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