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脸
明黄伞盖没到花厅门口,禁军分列两侧跪在地上。
太子李承渊穿了一身常服,没戴冕冠。白玉冠在日光下发亮。他二十出头,面相温和,嘴角挂着一丝关切。
李承渊身后跟着六个东宫侍卫,腰佩金刀。侍卫步伐整齐,甲片碰撞声踩着一个节拍。
“太后!”
李承渊快步迈进花厅,膝盖落地,双手扶上榻沿:“儿臣来迟,母后受惊了。”
太后靠在枕上,目光越过太子的头顶,落在花厅门外被禁军按在石板上的江玥怡身上。
“起来。”
李承渊站起身,目光扫过花厅里的一切。地上是大片黑血,墙上被人撞穿了洞,长刀断成两截,院判缩在角落里发抖。
太子的视线最后停在沈婉凝脸上。
沈婉凝衣襟沾着太后喷出的黑血。手背和半边脸也染了颜色。她把银针皮囊攥在手里,站在榻边没动。
“这位是——”
“救了哀家命的人。”太后替她答了。
李承渊朝沈婉凝点头,转身走到花厅门口,低头看着趴在石板上的江玥怡。
“玥蓉,怎么回事?”
太子叫的是江玥怡的名字。
江家二小姐身子抖了一下,抬起头。她嘴角的血没擦,头发散了,珠钗剩一只歪在鬓边。
“殿下,冤枉,不是我——”
“殿下。”
沈婉凝从花厅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投毒的证据,殿下想听吗?”
李承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婉凝走到彩棚中央那座铜制熏炉旁,伸手掀开炉盖。炉膛里的香灰没凉透,飘着细烟。
少女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探入香灰中搅动。银针抽出来时,针身沾着一层灰绿色粉末。
“碎骨散。”沈婉凝举起银针,让所有人看清针身上的颜色,“这种毒粉无色无味,混在沉水香里点燃之后,随烟气散开,吸入肺腑,半个时辰内毒素经血脉直攻心包。”
沈婉凝把银针递给院判。
老头接过来凑到鼻前闻了一下,手一抖,针差点掉了。
“是碎骨散,没错。”
沈婉凝走到茶案前,端起江玥怡先前倒的那杯茶。杯中茶汤凉了,水色发亮,看不出异样。
她从袖中捏出一撮验毒的药粉,弹入茶汤。
茶水变了颜色。
茶汤从澄黄变成浊绿,杯底析出一层灰白沉淀,散发着腥气。
“茶里掺的是另一种毒,叫断肠青,和碎骨散配合使用,一个走气脉一个走血脉,两毒合一,半个时辰内五脏俱裂。”
沈婉凝把茶盏放回桌上,转向江玥怡。
“你给我倒茶是第一手,丫鬟指甲缝里藏的粉末是第二手,熏炉里掺的毒是第三手。三条线同时下手,我和太后一个都跑不掉。”
江玥怡的嘴张了又闭,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你说的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
一样东西从半空飞过来,啪的一声砸在江玥怡面前的地砖上。
银票。
一沓银票散开在江玥怡膝前。每张纸的右下角盖着朱红色私印。
谢怀忱收回手,站在花厅台阶上。
“昨夜黑市截获的交易凭证,购买碎骨散和断肠青的银票,上面的私印是你江玥怡的。”
青年从腰间摸出一枚铜牌丢下去,铜牌旋转落在银票上面。
“这是黑市暗桩的接头令牌,你的人拿着这块牌子去取的货,暗桩的账簿上记的清清楚楚——三月初九,碎骨散一两,断肠青半两,买主:永兴侯府二房。”
江玥怡盯着地上的银票和铜牌,脸上血色褪去。
江二小姐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仰头出声。
“太子殿下救我!殿下,我是为了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太后一死,皇上必乱,您就能监国,就能提前登基,这是您答应过我的!”
喊声刺耳,传遍整片花园。
满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李承渊身上。
太子脸色没变化。他低头看着江玥怡,停了两息,叹了口气。
“玥蓉,你疯了。”
李承渊转身走回花厅,跪在太后榻前,额头贴地。
“母后明鉴,儿臣与此事毫无干系,江家女子疯癫之语,不足为信。”
太后靠在枕上,目光盯着太子伏在地上的后脑勺,盯了十息。
“起来。”
太后的声音沙哑。
老妇人抬起手,扎着留针的手指指向花厅门外。
“褫夺江玥怡县主封号,打入大理寺死牢,永兴侯府全家禁足,听候发落。”
四个禁军架起江玥怡往外拖。
江玥怡指甲抠着地砖。青石上留下白印。她嘴里发出叫声,头发拖在地上,珠钗掉落碎裂。
曾经京城风光的江家二小姐,被拖走的样子狼狈不堪。
彩棚里的贵女们站了一片,没人说话,目光盯着沈婉凝。
太后伸过手,握住沈婉凝的手腕。
太后掌心发热,手指枯瘦,手劲却大。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沈婉凝。”
“师承何处?”
太后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官。女官捧上一面金牌。牌子三寸见方,正面刻着凤纹,背面是太后私印。
“这面金牌赐你,日后宫中行走,等同御医首席,任何人不得阻拦。”
沈婉凝跪下接过金牌。
太后没松手,攥着沈婉凝手腕又问了一遍:“你师父是谁?”
沈婉凝跪在地上,抬头,声音清朗。
“家师讳渡厄,人称鬼手神医,隐居南岭四十年,民女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花厅里的院判和医正同时吸了口气。
太医署医正膝盖发软,跪在地上发抖,嘴里念叨一个名字。
“渡厄……渡厄真人……他还活着?”
花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嗒。
陶瓷碎裂声响起。酒水泼洒在青石板上,散出酒气。
人群外围让开缝隙。一个穿着道袍的白胡子老头站在花园石板路上。老头腰间的酒葫芦摔在脚边,碎成三瓣。
老头胡须发颤,嘴唇哆嗦,身子站不稳。
禁军拦住老头。白胡子老者身形一晃,禁军伸手抓空。老头到了花厅台阶下面。
老者脚步再动,避开禁军阻拦,站到沈婉凝面前。
枯瘦手掌抓住沈婉凝的手腕,将其翻过。老头盯着少女掌心残留的金针余温。
老头眼窝里淌下泪水,落在沈婉凝手背上。
“丫头,你刚才用的,可是我那失踪了十年的倒霉师弟的独门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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