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暴雨欲来
“送毒的人,现在还在京城。”
这句话落在沈婉凝耳朵里,让她心口一阵剧烈刺痛。
谢家军全军覆没。
老将军谢北望,战死沙场。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北境蛮族的毒箭,是战场上的刀兵之祸。
不是。
西域蛇毒,碎骨散的底方,炼制手法是中原的,从京城送出去的。
谢家父兄不是战死的,是被自己人毒杀的。
沈婉凝的脑子飞速运转。黑市死士、东宫暗桩、碎骨散和断肠青的交易凭证、永兴侯府二房、江玥怡在被拖走前喊出的那句话——
“太后一死,皇上必乱,您就能监国,就能提前登基,这是您答应过我的!”
太子。
三年前毒杀谢家军的人,和今天在百花宴上下毒的人,用的是同一种毒,走的是同一条暗线。
东宫。
内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铜锁弹飞出去,嵌进木框。
谢怀忱站在门口。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泛红,是整片眼白布满血丝,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肌肉一根根绷着,太阳穴的青筋暴跳,牙关咬合发出骨头摩擦的声响。
他听见了。
门板不隔音,白崇岐最后几句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谢怀忱的耳力极好。
“我父亲——”谢怀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粗重的气音,“是被人从京城送毒过去害死的?”
白崇岐没说话,看着他。
谢怀忱的右手按上刀柄。整只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杀意太重,身体承受不住。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眼底的血丝开始往瞳仁里蔓延。
白崇岐的脸色变了。
老头刚才号过谢怀忱的脉,知道他体内有旧伤暗疾,此刻情绪暴冲,气血逆行,经脉承受的压力已经逼近极限。
再这样下去,走火入魔。
沈婉凝冲上去,双臂从谢怀忱腰侧穿过,抱住了他。
谢怀忱的身体僵住。
沈婉凝右手探入袖中,拔出一根金针,针尖从谢怀忱的袖口刺入,扎在他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金光从针尾散开,沿着手少阴心经逆行而上,直奔心脉。
谢怀忱的身体猛烈震了一下。暴涨的气血被金针的力道强行压制,整条经脉的压力骤降。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瞳孔里的血丝一点点退去。
沈婉凝没松手,抱着他,金针留在穴位里。
十息过去。
谢怀忱的右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白崇岐站在一旁,枯瘦的手指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沈婉凝拔出金针,退后半步。
“谢怀忱,你听我说。”
“太子不会坐以待毙。”谢怀忱率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底的红没有完全褪干净,“死士暴露了,百花宴的局破了,江玥怡被抓了,他手里的线全断了。”
沈婉凝接上他的话:“假孟大人试探失败,东宫安插在各处的暗桩开始收缩,太子现在最急的不是对付我们——”
“是灭口。”
两个人同时说出这两个字。
白崇岐的眉头拧起来:“你们说的孟大人,是哪个孟大人?”
“大理寺少卿孟贤之。”沈婉凝的语速极快,“三天前有人冒充他的身份出现在永兴侯府,试探谢家军旧部的底细,那个假孟大人的身上带着东宫暗卫的腰牌。真正的孟贤之今早进了宫——”
谢怀忱的脸色骤变。
“今早进宫?”
“他递了折子给皇上,说查到了当年北境军需贪墨案的旧账本。”
谢怀忱往后退了一步,靴底碾在地砖上发出声响。
“那批账本里记的是什么他不清楚,但太子清楚。三年前送毒去北境的银子,走的就是军需的路子,账本上全有记录!”
沈婉凝的血往脑门上冲。
“孟贤之递了折子,太子就知道账本的事藏不住了。”
“东宫今晚就会灭孟家的口。”
话音未落,窗外骤起大风。
风从北面来,裹着水汽,树枝被吹的拍打在窗棂上。天色在半炷香之内暗了下来,乌云压着屋檐。
雨砸下来了。
不是小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瓦片上,声响连成一片。
沈婉凝拔腿就跑。
谢怀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冲出花厅,冲进雨幕里。
白崇岐追到门口,喊了一声:“丫头!”
雨声盖住了后面的话。
九娘和十一从花厅两侧闪出来,跟着沈婉凝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暴雨把街面上的行人冲的干干净净,长街上只有雨水撞击石板的声音。谢怀忱的马拴在宫门外,他翻身上马,一把将沈婉凝拽上来,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进雨帘。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水花。
孟府在东城永安巷,距离皇宫三条街。
谢怀忱催马狂奔,在第二条街的拐角差点撞翻一辆牛车,马身侧倾,沈婉凝搂紧他的腰,两人擦着牛车的棚顶掠过。
第三条街。
永安巷的巷口出现在视线里。
谢怀忱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雨水从马鬃上甩出去。
巷子里没有灯。
一盏都没有。
这条巷子住着七户官宦人家,每家门前都挂两盏气死风灯,此刻全灭了。
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雨水冲不走,从巷子深处往外蔓延。
血腥味。
沈婉凝从马背上跳下来,靴底踩进水洼里。水洼的颜色不对,不是原本的透明,是暗红色的。
她的目光顺着暗红的水流往前追。
孟府。
孟府的大门半掩着,一扇门板歪在门框上,铜门环掉了一只。门槛上趴着一个人,穿着门房的衣服,后背上扎着一柄短刀,人已经不动了。
鲜血混着雨水,从门缝里往外涌,顺着台阶流下来,染红了整条石板路。
沈婉凝往前走了一步。
一道闪电劈下来。
惨白的光照亮了孟府的内院。
院子里倒着十几具尸体,男女老少,仆人护院,横七竖八摞在一起。内院的廊柱上溅着血,雨水把血冲成一道道红色的水帘。
院子正中央。
十几名身穿黑甲的死士围成半圆,手中的长刀举过头顶,刀刃上挂着血珠。
半圆的中心,一个女人倒在血泊里。
孟阮棠。
她穿着素色衣裙,裙摆被血浸透,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指缝间全是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刀举起来了。
十几柄刀同时落下。
一声嘶吼从身后炸开。
谢怀忱从马背上跃起,直冲进院子。
他的手探向背后,拔出那把裹着黑布的长刀。
黑布在风雨中碎裂飞散。
斩马刀。
刀身三尺七寸,通体漆黑,刀脊上铸着谢家军的狼纹。
这把刀在他背上背了三年,没有出过鞘。
今夜出鞘。
“动她者,死!”
吼声盖过雷声,震的雨幕都裂开一道缝。
谢怀忱一刀劈下去,最前面那个黑甲死士的长刀连人带手齐肩飞出,断臂落在雨水里。
斩马刀横扫。
第二个死士的腰甲从中间断裂,整个人被刀风卷飞出去,撞塌了半面院墙。
闪电再次劈下来,照亮谢怀忱浑身浴血的身影。
十几个黑甲死士的刀,同时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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