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修整
吴邪整个人僵在那里,半悬在空中的手还保持着要去抓他的姿势,掌心那团纸条硌得吴邪手心发麻。
那一瞬间,吴邪心里的悲伤、感动、担忧,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全漏光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想把这老狐狸从床上拽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装的!全是装的!
这老不正经的不仅没死,看这手劲儿和反应速度,还能再下三个斗!
亏吴邪刚才还真情实感地想哭,敢情这眼泪全喂了狗!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那股想要咆哮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三叔既然要在这种场合、在阿宁的眼皮子底下装死,肯定有他的道理。
吴邪不敢回头去看张意澜,虽然他知道以她的耳力和观察力,不知道三叔这点小九九有没有逃过她的法眼。
但现在,也没办法,好歹也是自家三叔,他得演下去,至少不能在这儿露了馅。
吴邪顺势把手收回来,极其自然地把那个纸团攥进掌心,然后顺着动作揣进了裤兜里,脸上还得努力维持着刚才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医生……我三叔他……”吴邪转过头,声音有点抖。
他在心里想,这回都不用演了,真是被气得发抖:“我三叔他这是怎么了?严不严重?”
那医生狐疑地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还在“呃呃”呻吟的“重伤患”,倒是没多想,只当吴邪是关心则乱:“失血过多,加上几处撕裂伤和中毒反应。不过不用担心,已经注射了抗毒血清,死不了。”
死不了。
这几个字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是安慰,在吴邪听来简直就是最大的讽刺。
这老狐狸要是能死,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这时候,胖子像个肉弹一样冲了过来,一看见吴邪就开始嚷嚷:“天真!怎么样?三爷还……呃,还在吗?”
胖子这话问得损,要不是场合不对,吴邪都想踹他一脚。
吴邪没好气地白了胖子一眼:“活着呢!祸害遗千年,哪那么容易挂!”
“害,没事就行。”胖子一拍肚子,示意吴邪看另一边,“喏,我还看见老潘了,就在那边,估摸着被蚰蜒咬了,还猫在床上晕乎呢。”
吴邪看一眼过去,才看见躺在另一张行军床上闭着眼睛的潘子。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这才是真放心了。
然后,他下意识地往人群外面扫了一眼。
张意澜并没有跟进来挤在这堆人里,她站在稍微靠外的一块岩石旁边,正在和阿宁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另一边的阿宁倒是笑的很开心。
“她们在说什么?”吴邪问胖子,“阿宁笑成那样?”
“我怎么知道。”胖子说,“阿宁这也不知道在打我们小张同学什么主意,看我们就横眉冷对的,对着我们小张同学就笑的和朵花似的。”
这时候,张意澜明显是察觉到了吴邪和胖子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他身边还在装晕的吴叁省。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
她那眼神让吴邪觉得她好像把刚才床上那一幕“叔慈侄孝”的戏码全看透了,他这点演技在她面前估计也就是稍微比胖子强点的水平。
不过张意澜也没多说话,只是冲吴邪微微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在问:演完了?
吴邪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手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个纸团,掌心全是冷汗。
这纸团虽小,但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
他三叔这时候给他递条子,里面写的是什么?
吴邪这心里正七上八下,手心里的纸条都快被汗给化成纸浆了,还得在那儿又要装悲痛又要防阿宁,脸部肌肉僵硬得像打了两斤肉毒杆菌。
眼角余光一瞥,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堵在嗓子眼。
阿宁和张意澜说完话之后,张意澜就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蹲下了。
她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盯着地上一滩混着虫血的烂泥发呆。
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长白山踏青迷了路,在这儿等着家长来领的小朋友,散发着一种名为“我想静静”的强大气场。
吴邪还是忍不住过去蹲在了她旁边:“你蹲在这干嘛呢?”
“站久了,腿麻。”张意澜说。
“哎哎哎天真给我让个座,小张同学,刚刚阿宁和你说什么?”胖子一下子也蹲了过来,把吴邪往边上挤了挤。
“问我要联系方式。”张意澜支着脸说。
“哎呦,搭讪你。”胖子一拍大腿,“不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有心情呢?”
“就不能是正经目的吗?”吴邪吐槽,“阿宁肯定是想后面找人夹喇嘛啊。”
“你做生意不也要打感情牌嘛。”胖子对吴邪哼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一边一直负责警戒的领队突然喊了一声:“有动静!”
这一嗓子像电流一样穿过人群,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吴邪站起身看向洞厅深处的黑暗。
只见那些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岩缝里,又开始传出那种虫子爬动的“沙沙”声。
“不仅有蚰蜒……”顺子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像在听着什么东西,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底下还有……还有更大的东西!”
“准备战斗!”阿宁厉声下令,那些雇佣兵迅速调整队形,将枪口对准了四周的黑暗。
胖子把自己那把已经打空的雷明顿扔给旁边的伙计,抢过一把MP5,拉动枪栓:“得嘞,看来这蘑菇是种不成了。天真,你护着你三叔,这老家伙要是再被咬一口,估计真得交代在这儿。”
吴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身体向后缩了缩,尽量靠近三叔的担架。
那老狐狸这时候也不装呻吟了,呼吸虽然还装得微弱,但那藏在被单底下的手,吴邪分明看见正悄悄地摸向了他后腰上——那是他藏枪的老习惯。
他看了一眼张意澜,她依然蹲在那儿,只是那原本在地上无聊画圈的手指停住了,那种淡淡的慵懒正在从她身上极快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本能警觉的冷肃。
好几道手电光瞬间打在了吴邪和张意澜之间。
张意澜走得那叫一个慢,在那十几把枪的瞄准下硬是走出了在西湖边散步的节奏。
【下面是有什么东西吗?】张意澜在心里问小黑。
【大白在底下吃饭。】小黑老实说。
【?吃饭?】张意澜震惊,【吃蚰蜒?】
【已经吃了一路了。】小黑说,竟然还有模有样地点评了一番,【蚰蜒多,但口味一般,人面鸟好吃一点,是夹心的,就是抓起来费力一点。】
【听起来像什么美食测评一样,呃,你让它先住嘴别吃了……等会这些虫子全跑上来要吃我们了。】张意澜说。
【好。】小黑说,【吃了一路应该也吃饱了吧……我去说说。】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她气定神闲地站在洞厅的石崖边缘朝下看。
阿宁抬起手,周围的人架好了枪,准备等张意澜出声预警之后马上送底下的蚰蜒一顿重火力突突。
但这时。
“没事了。”张意澜说,把手背到了身后。
全场那种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被她这一句话戳得稀碎。
胖子原本正端着枪瞄准黑暗深处,闻言差点闪了腰,枪口都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上……上不来?张大师,你确定?刚才那动静震得人脚底发麻,敢情是虚张声势?”
阿宁的脸色更是精彩,狐疑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上不来?万一判断失误,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吴邪看着张意澜那副雷打不动的淡定样,心里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这一路走来,她在要命的事情上从没掉过链子。
既然她说没事,那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吴邪赶紧借坡下驴,冲阿宁摆摆手:“行了行了,没听见专家发话吗?都散了吧,该包扎的包扎,该打针的打针。我三叔这儿还没脱离危险期呢,别吓着老人家。”
听见“老人家”,吴邪明显感觉到吴三省暗戳戳给他飞了一个眼刀过来。
吴邪心里一阵暗爽。
阿宁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等了一阵,那阵地底的轰鸣声确实渐渐歇了,只得挥手让手下解除警戒。
胖子更是早就甩手去看别的了,趁着大家收拾残局、注意力分散的空档,吴邪一溜烟钻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
心跳如雷。
吴邪颤抖着手把兜里那个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团掏出来。借着手里那点微弱的光线,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不大,上面的字迹却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
上半部分的字迹写的很齐整,力透纸背,吴邪看了一眼内容就知道这是谁留的:
“我下去了。
到此为止,你们快回去,再往下走,你们无法应付。
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蛇眉铜鱼里。”
那个总是失踪、总是沉默的闷油瓶子,最后关头竟然想的是把和他一块来的人赶走。
吴邪咬着牙,视线往下移。
下半部分的字迹则显得有些歪扭,明显是在极不方便的情况下盲写的,但那股子老谋深算的劲儿透纸而出——这是他三叔写的!
“我们离真相只有一步,把铜鱼给阿宁手下的乌老四破译,关键物在我这里。”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两条信息让吴邪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地往营地那边看了一眼,一圈外国人在忙忙活活,他不知道哪个是三叔嘴里的“乌老四”。
蛇眉铜鱼一共有三条,一条在他这,一条还在陈皮手里,第三条……
吴邪看向自家三叔的铺位,心说第三条鱼,应该就是在三叔手上了。
吴邪刚把纸条塞进最贴身的衣兜里,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脸上纠结的表情,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对话声。
张意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到了阿宁面前,伸手就指了指旁边散落一地的登山装备:“这个等会能借我一套吗?”
“可以,但前提是,我们来谈一谈合作?”阿宁歪了歪头,看她。
“哎哎哎,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像上次在海底墓一样反水。”胖子听见‘合作’这个字眼,一下凑了过来,“你可得说清楚了,你想怎么合作。”
“我很感激上一次在海底墓你们救了我,我本心并没有想把你们怎么样。”阿宁无奈地笑笑,“但是上一次的情况……我是有苦衷的。”
“你那苦衷可差点没把我们四个害死。”胖子护着张意澜说。
“我也只是在公司卖命而已。”阿宁解释道,“老板的要求我也没有办法。”
“那和我们没关系,你得告诉我们,你们来这是要干什么?”吴邪说,“你们老板肯定不是那种缺钱要来淘明器的,把话说清楚了,我们才好算。”
“对。”胖子点点头。
张意澜也好奇地从胖子身边探出一个脑袋,看向阿宁。
阿宁胖子和吴邪一脸坚定的样子,长出一口气:“行……这样,我叫我们团队的专家上来,你们有问题可以问他。”
她抬手,招呼了一个外国人过来,说是汉学专家,专门研究东夏这一块的,名字叫柯克。
那老外上来就先和张意澜握手,握完了又和吴邪胖子握:“我刚刚在同事们嘴里听过你们,spuer张,super吴,spuer王,能从那么多虫子堆里过来,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苛刻是吧?你好你好你好……nice to meet you啊。”胖子用一口北京腔拿腔拿调讲了两句英文,扬起了营业假笑。
“所以你们到这来的目的是什么?”吴邪直接追问道。
“你如果问的是我们整个公司的目的,那我不知道,这属于老板和高层的商业机密。”柯克摇摇头,
“我也只是受雇佣而已,我们在前面那些古墓的目标,一个是一只玉玺,在你们中国人的说法里,叫这玉玺叫做鬼玺,据说能召唤阴间的军队,另一个,是拿到这个地宫的结构图,但是,我们都空手而归了,这个地宫的结构图估计是在你叔叔手上,我们这一路过来,被他下了不少套。”
鬼玺。
吴邪愣了一下。
传说中鲁殇王曾拥有过一只鬼玺,能够借用阴曹地府的军队来打仗,是谓——“阴兵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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