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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安


演播室里的沉默维持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腾哥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弹出去了半米远,撞在后面的设备柜上发出一声巨响。“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一矛!就一矛!那只袋鼠连声都没出!”

龙爷没有站起来,但他做了平时从来不做的事——他对着屏幕鼓了三次掌。很慢,很重,拍完之后他把手掌摊开在桌面上,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你们刚才看到的是荒野独居历史上最精准的一次投掷狩猎。三十步距离,运动目标,从隐蔽位到出手只用了不到几息的时间。矛尖从肩胛骨后方进入肋间隙,切断主动脉和气管。猎物在两秒之内失去意识和行动能力。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也没有给猎物呼唤同伴、四散奔逃的机会。这不仅是对力量的控制,是对解剖学、生理学、行为学和地形判断的同时运用。”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倒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呼出来。“从生态学角度来评判,林墨从一开始就锁定了换毛期亚成年个体——这个选择基于对能量预算的精确计算。然后是伏击点——利用逆光、风向、土桥地形限制,把不可控的自然变量降到最低。最后是投矛——矛尖穿透的具体位置不是随机命中,是训练时反复校准过的,肩胛骨后方前侧肋间隙,这是袋鼠身体最脆弱、阻力最小、后果最致命的刺入点。从博弈论角度看,他不是在赌,是在求解一个多变量优化问题。每一个变量都算对了。”

潇潇终于放下了捂住脸的双手,眼眶微微泛红。“刚才那一下……我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太惊险了,也太精妙了。”

【藏狐老师的专业解说终于来了】

【这不是狩猎,这是应用生物学】

【墨神打猎从来不赌,都是算好的】

【两秒钟……毫无痛苦】

【真正的猎手都是这样,不给猎物恐惧的时间】

林墨在矛脱手的第一时间已经跨出了第二步。不是庆祝,是回收。他从纸皮树树干后冲出来,靴底踩在土桥硬土脊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弯腰握住扎在袋鼠身体里的矛杆,用力拔出。血液顺着黑曜石刃片边缘滑落,血珠在碳灰涂层上凝成的形状和晨曦沐浴下露水的状态截然不同。他把矛换到左手,右手抓住袋鼠两条后腿,膝盖微屈,身体重心下沉至下腹部,一口气把袋鼠扛上了肩膀。亚成年个体净重不到成年雄性的一半——约莫二十多公斤,刚好是一次能扛走的极限。

然后他转身,以和来时一样快的速度往纸皮树方向撤离。整个过程从矛脱手到把袋鼠扛上独木舟,不到很短的时间。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深水区——不需要看,他知道五米巨鳄还在深槽,四米鳄还在被驱逐后的缓冲区域,袋鼠群在听到矛扎入同伴身体的闷响后已经在第一时间往高地逃窜。土桥上的所有角色在不到一分钟内完成了各自的撤退和重组,只剩下泥面上的血迹还在证明刚才那一刻的真实性。

【干净利落!从出手到撤离一气呵成】

【不止狩猎技术,撤退节奏也控制得太好了】

【刚才那几分钟我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看到矛猎实战,比弓箭震撼多了】

演播室里的画面开始放刚才那段慢镜头回放。黑曜石矛在接近三十步距离上的飞行轨迹被逐帧拆解——矛尖脱手的瞬间,矛身在空气中压缩出的微型激波在高速摄像机下现形;矛尾离开投射器结节时投射器还在继续往前挥,能量传递的时间窗口刚好在投射器挥臂弧线的最顶端;矛与目标接触的一瞬间,黑曜岩刃片切开皮肤的方式是推开而不是撕裂——碳灰唾液涂层降低摩擦力后,刃片滑入皮下组织就像热刀滑进黄油。

“看这里。”龙爷指着慢镜头里矛尖接触袋鼠皮肤的那一帧,“注意看袋鼠后背的皮毛——它在矛尖触及之前的几百分之一秒就开始凹陷了。这不是视觉反应,是气流感应。矛尖在飞行中带起的空气前锋已经提前惊动了皮毛下的神经末梢。但袋鼠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号,矛尖已经穿透了。”

“这就是为什么投掷猎杀比弓箭更困难。”藏狐老师说,“弓箭的箭速足够高,空气前锋和箭尖几乎同时到达,猎物来不及反应。但手工投矛的速度低得多——林墨用投射器把矛速提升到了比手臂直接投掷更高的层级,但即便如此,矛尖飞行数十步距离也需要一定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空气前锋会提前到达猎物体表。换毛期的亚成年个体反应速度慢,这个时间窗口刚好能利用上。换一只健康的成年袋鼠,可能矛还没到它就闪了。”

【原来换毛期不是随便选的】

【每一步都是科学啊……墨神太可怕了】

【他把袋鼠的一生研究明白了才去投的矛】

当林墨划着独木舟回到台地时,朝阳终于翻过了崖壁平台上方那道最高的赤砂岩脊线,把第一束直射阳光打在台地碎石的表面。他把独木舟泊好,把袋鼠拖上碎石坡,放在遮棚前的石板上。然后他做了一件在镜头前从未做过的事——他跪下来,把右手手掌贴在袋鼠已经不再起伏的额头上。

安静了片刻。

抬起头,对着袋鼠轻声说了一句话。是中文,音节很短,无人机的麦克风只收到了几个含糊的音节和最后一个清晰的字:“安。”

【他在说什么?】

【是某种致敬?】

【好像是在道谢】

【第一季杀麝牛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

【这就是墨神,对每一个猎物都心存敬意】

“这是很多传统狩猎文化的共同仪式——猎人感谢猎物献出生命,让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续。这不是多愁善感,这是对自然界的坦诚。你拿走一条命,你必须承认这件事的分量。”

林墨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握矛的那只手——手指在松开矛杆之后还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代谢后的正常生理反应。他在帕米尔第一次猎杀旱獭之后也有过一模一样的颤抖,在迷踪群岛第一次用鱼叉刺中石斑鱼之后也是。每一次精确命中之后,身体都会用颤抖来清洗交感神经系统过载留下的化学残留。

野狗公狗站在崖壁平台边缘,低头看着台地上的这一幕。它闻到了血腥味——不是熟悉的鳄鱼血或鱼血,是袋鼠血,和它祖先在几万年前在这片沼泽里猎杀过的同一种猎物的血液气味。耳朵向前转动——不是警戒姿态,是好奇姿态。更远处传来了一声粗粝的咳嗽声——那是楔尾雕在清晨巡逻。

远方的沼泽,在这个早晨完成了它的新陈代谢。一只袋鼠倒下了,一条鳄鱼被赶走了,一群白鹭在纸皮树上拍打翅膀。

林墨把黑曜石矛靠在遮棚柱子上,从背包里取出纸皮树皮日志。翻到"狩猎计划"那一页——昨天傍晚留在空白处的那条时间线,他在每一步后面的空括号里逐一填写——出现的时刻、通过的顺序、出手时的时辰、撤离的时间。然后是页脚,他用炭笔写了两行小字:

「命中肩胛骨后肋间隙。投矛距离三十步。目标倒地两息。四米鳄被五米巨鳄驱离饮水点——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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