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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求情?


“崇祯元年,正月十五。”
  朱敛的声音不大,但在李守成听来,却如同催命的梵音。
  “太原府开仓放粮,账面上拨出陈米一万石。”
  “但实际上,运出仓的只有三千石,剩下的七千石,被你连夜运到了城南的‘福源粮行’,以高出市价三倍的价格,卖给了那些大户。”
  李守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呼吸瞬间停滞了。
  福源粮行。那是他小舅子开的私产,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朱敛没有停下,继续念着纸上的内容。
  “同年二月初二,马士英差人送来五千两黄金,装在十个腌菜缸里。”
  “你把这些黄金,全都融成了金条,藏在了你城外西山别院的那尊一人高的纯铜送子观音像的肚子里。”
  “那尊观音像,重达八百斤,寻常人根本搬不动,对吧。”
  轰。
  李守成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炸得他七窍流血,魂飞魄散。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朱敛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鬼。
  那尊观音像,是他亲手封的口。
  这不可能。锦衣卫的手,怎么可能伸得这么长。
  “还要朕继续念吗。”
  朱敛随手将那张宣纸扔在李守成的脸上。
  纸片飘飘荡荡,落在李守成面前的地砖上。
  上面的字迹,笔画清晰,每一笔都像是用血写成的催命符。
  “你真以为,朕杀了几十个人,这刀就卷刃了,砍不动你这身肥肉了。”
  朱敛缓缓站起身,一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堂。
  那是从千军万马的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杀气。
  李守成彻底瘫软了。
  他身上的官服瞬间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全完了。
  “黑云龙,赵率教。”
  朱敛背负双手,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这些官场蛀虫。
  “将这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国贼,即刻剥去官服,押赴城门。”
  “斩首示众。”
  “将他们的脑袋悬于城门之上,让太原的百姓都看看,这就是贪墨赈灾粮饷的下场。”
  “遵旨。”
  赵率教和黑云龙齐声怒吼,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这些武将,最恨的就是这些在后方贪污军饷、坑害前线将士的文官。
  亲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粗暴地扯下李守成等人头上的乌纱帽,撕裂他们身上的丝绸官服。
  “陛下饶命啊。”
  “陛下开恩,臣知错了。”
  张炳言和王显吓得魂飞天外,拼命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将青砖染得一片殷红。
  李守成则是像死猪一样被两个亲卫拖着往外走,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渍。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山西巡抚祝徽,突然动了。
  他迈开那双枯瘦的老腿,几步走到朱敛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扑通”一声。
  祝徽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陛下,且慢。”
  祝徽苍老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带着一丝决绝。
  朱敛眉头微皱,看着跪在地上的祝徽。
  “祝爱卿,你这是做什么。”
  “这些人贪赃枉法,死有余辜,你难道要为这些国贼求情。”
  祝徽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焦急和痛心。
  “陛下息怒,臣并非要为他们开脱罪责。”
  “李守成等人贪赃枉法,按大明律,确实该斩。”
  “但陛下,如今山西大旱,蝗灾初平,百万流民嗷嗷待哺,处处都需要人手去调度粮草、安抚百姓啊。”
  祝徽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生怕皇帝一怒之下把人全拉出去砍了。
  “太原府乃是山西中枢,若是今日将这府衙上下的正印官、佐贰官全都斩了,那这太原府的政务瞬间就会瘫痪。”
  “那些底下的胥吏失去了约束,必然会趁机作乱,中饱私囊。”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山西的百姓啊陛下。”
  祝徽的话,字字泣血,句句在理。
  他不是在保这些人,他是在保山西的运转。
  水至清则无鱼。
  在这个烂透了的大明官场,若是真把贪官都杀绝了,那朝廷也就没人干活了。
  朱敛看着祝徽,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祝徽见皇帝沉默,知道还有戏,连忙指着瘫软在地的张炳言和王显等人说道:
  “陛下,李守成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理应正法。”
  “但张同知、王副使等人,虽然也曾收受贿赂,但他们方才已经主动认罪,并且愿意上交全部赃款。”
  “臣斗胆,恳请陛下网开一面,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祝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
  “将他们官降两级,留任原职,戴罪办差。”
  “让他们把吞进去的银子全都吐出来,充入藩库,用于赈济灾民。”
  “若他们再敢有丝毫贪墨,或者办事不力,陛下再杀他们也不迟啊。”
  这番话一出,张炳言和王显等人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附和。
  “是,是,巡抚大人说得对。”
  “臣愿意捐出全部家产,只求陛下让臣留在太原,臣一定当牛做马,死而后已。”
  “臣也愿意,臣家里的地也都卖了充公。”
  这几个官员痛哭流涕,看着祝徽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在这个节骨眼上,祝巡抚这几句话,那是真真切切地在从鬼门关往回拉他们啊。
  朱敛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大堂内缓缓踱步,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炳言等人的心脏上。
  赵率教和黑云龙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足足过了半刻钟的时间。
  朱敛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祝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祝爱卿。”
  朱敛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你是个清官,是个好官。”
  “你心里装着山西的百姓,朕心里清楚。”
  “但大明律法,不可亵渎。”
  朱敛猛地转身,指着地上那几个浑身发抖的官员,厉声喝道:
  “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吸着百姓的血,你让朕如何能饶恕他们。”
  祝徽眼眶通红,再次重重叩首。
  “陛下,臣知道陛下眼底揉不得沙子。”
  “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陛下留他们一命,臣定能死死看住他们,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地给百姓吐出来。”
  “求陛下,看在山西百万饥民的份上,暂息雷霆之怒吧。”
  祝徽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流淌下来,滴落在青砖上。
  这个倔强的老头,为了山西的大局,甚至不惜赌上了自己的一世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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