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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考察民情


“那村里的士绅大户呢,他们可曾纳粮。”
  朱敛追问道。
  农夫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
  “那些老爷们自然是不情愿的,前些日子,县里的主簿带着差役去张员外家催粮,听说张员外还想拿以前的免税帖子顶账,结果被直接锁进了县衙,如今可没人敢赖账了。”
  朱敛听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看来卢象升和各部新任的员外郎们,确实在地方上掀起了一股清流。
  但除了民情,这半个多月的航行,也让朱敛发现了一个极大的隐患。
  那便是运河的水位。
  此时正值四月中下旬,北方尚未进入丰水期,大运河的水位极低。
  许多河段泥沙淤积,大一点的官船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会搁浅。
  在经过德州段的一处浅滩时,朱敛的官船甚至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前方的漕船由纤夫生生拉过去。
  朱敛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成百上千赤着上身、勒着纤绳、在泥沙里挣扎哀号的纤夫,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夕阳将那些纤夫的身影拉得极长,他们的脊梁被沉重的纤绳压得弯曲,每一步都在泥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陛下,运河干涸,年年如此,朝廷虽屡次拨款疏浚,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王承恩站在朱敛身后,有些无奈地叹息道。
  朱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盯着那干瘪的河道,脑海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明的命脉,如今全部系于这一条脆弱的运河之上。
  一旦运河断航,南方的粮食运不上来,北方的军需运不下去,整个帝国就会瞬间瘫痪。
  这种原始而低效的运输方式,必须被彻底淘汰。
  朱敛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铁路。
  如果能在大明铺设铁轨,哪怕现在没有蒸汽机车,用马匹或者骡子来拉,其运输量也是运河的数十倍。
  马车铁道。
  只要能大炼钢铁,将铁轨铺设在南北大动脉上,大明的物流速度将发生质的飞跃。
  一匹马在普通的泥泞官道上,最多只能拉动几百斤的货物。
  可若是放在平整的铁轨上,由于摩擦力极小,一匹马甚至能拉动数万斤的物资。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革命基石。
  想到这里,朱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转身走回了船舱。
  “大伴,研墨。”
  朱敛沉声吩咐道。
  王承恩见皇帝神色严肃,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将宣纸铺开,熟练地研起墨来。
  云舒雁也跟了进来,有些好奇地看着朱敛。
  朱敛提起朱笔,略一思索,便开始在纸上疾书。
  这封信,他是写给远在京城的礼部尚书兼管农政的徐光启的。
  “徐爱卿,朕于运河之上,见纤夫之苦,感运输之难,大明之命脉,不可独系于水运。”
  “朕意,欲于大明境内铺设‘铁轨车道’,以畜力拉之,其效可百倍于平常。”
  “然铺设铁轨,需海量之钢铁。”
  “钢铁者,工业之骨骼,国家之命脉也。”
  “朕命你,即刻知会科学院,将‘钢铁冶炼’列为第一等要务,抽调最顶尖之工匠、西学学者,务必在冶铁、炼钢之法上取得突破。”
  “如何提高炉温,如何去除硫磷等杂质,如何炼出坚韧不易断之精钢,皆需一一攻关。”
  朱敛写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脑海中又浮现出地质勘测的重要性。
  没有原料,再好的冶炼技术也是无米之炊。
  他继续写道。
  “另,科学院需即刻开办‘地质勘测班’,招揽通晓地理、风水、矿冶之人,传授西方几何、测绘之学。”
  “大明之煤矿、铁矿、铜矿,皆需重新勘测登记。”
  “凡有矿产之地,皆为国家之宝藏,不可落入私人之手。”
  “此乃百年大计,爱卿当亲督之,不可有丝毫懈怠。”
  朱敛一口气写完,将朱笔重重地搁在笔架上。
  他看着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陛下,这‘铁轨车道’,当真有如此神效。”
  云舒雁在一旁看着信中的内容,有些疑惑地问道。
  “舒雁,你且想象一下,若是一条铁轨从北京一直铺到南京,运送十万石粮食,只需数日便可抵达,且不受天气、水位的限制,那会是何等景象。”
  朱敛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云舒雁听得心神震撼,她虽然读过不少书,但朱敛描绘的这个前景,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若真能如此,大明将再无饥馑之忧。”
  云舒雁由衷地感叹道。
  “承恩,将这封信封好,命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回京城,亲手交到徐光启手中。”
  朱敛将信折好,递给王承恩。
  “老奴遵旨,这就去办。”
  王承恩双手接过信,躬身退了出去。
  又过了大半个月,船队终于缓缓驶入了山东地界。
  五月初的山东,麦浪滚滚,一片丰收的景象。
  朱敛一行人在兖州码头登岸,直奔鲁王府。
  上一次,朱敛为了瞒过江南那些士绅的耳目,特意在鲁王府用鲁王的名义演了一出戏,让所有人以为他还在山东。
  而那一次,他为了保密,并未公开身份。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任何隐藏。
  天子的黄麾仗在兖州城内排开,五千新军甲胄鲜明,杀气腾腾地列队在鲁王府大门前。
  兖州知府以及鲁王府上下,早已跪满了街道两旁,浑身战栗。
  鲁王跪在最前面,额头上满是冷汗,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虽然是宗室亲王,但面对这位刚刚在辽东斩杀了皇太极、在朝堂上清洗了温体仁等无数高官的铁血年轻皇帝,他心里只有无尽的恐惧。
  朱敛走下龙辇,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鲁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皇叔,快快请起,朕这次来,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朱敛走上前,亲自将朱寿鋐扶了起来。
  “臣……臣朱寿鋐,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鲁王声音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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