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四章 谯县
王诩听到那一声声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怒吼,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地想要向前爬行,试图去够朱敛的鞋履。
“陛下开恩,臣一时糊涂,都是这些豪强逼迫臣的,求陛下念在臣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臣一条狗命。”
王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额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路上,砸出了殷红的血迹,显得狼狈而又可笑。
张家老爷见王诩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顿时气得破口大骂,指着王诩的鼻子直哆嗦。
“王诩你这个卑鄙小人,平日里少拿了我们张家的银子,现在倒装起圣人来了。”
朱敛冷冷地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冷笑,轻轻抬了抬手。
喧闹的现场在皇帝抬手的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这位能够主宰他们命运的至尊。
“大明的功名,不是你们用来鱼肉百姓的护身符。”
朱敛看着张家老爷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却选择用百姓的鲜血来染红你们的官帽和银两。”
“黑云龙,行刑。”
朱敛的话音刚落,黑云龙便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数十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新军刽子手齐步上前,他们手中的鬼头大刀在晨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冽白光。
“斩。”
随着黑云龙的一声令下,数十道雪亮的刀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随后便是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将城门口的黄土地染得一片通红。
那十几颗曾经在邱县说一不二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尘土之中。
短暂的寂静之后,城门口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着高台上的朱敛疯狂地磕头,哭喊着皇帝万岁的字眼。
朱敛看着那些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的百姓,心中的杀意这才稍稍减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邱县,而是在县衙里停留了整整五天,亲自处理这里的善后事宜。
为了防止本地官吏与豪强死灰复燃,他直接动用密旨,从数百里之外的河南府调来了一位作风硬朗、背景干净的新任知县接管邱县。
不仅如此,朱敛还下令将张家、沈家等涉案豪绅名下的所有良田,全部收归朝廷所有,划归为官田。
他深知若将这些土地直接分给百姓,百姓也无力承担后续的变故与税赋,于是决定将这些官田以极低的租金重新租赁给邱县的无地贫农。
这种极低的租金甚至不足以往地主剥削的三分之一,极大地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也让“摊丁入亩”的政策在邱县彻底扎下了深根。
邱县的百姓在分到土地并签订了几乎等同于白送的租约后,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感激之情达到了顶点,街头巷尾无不传颂着圣天子的仁德。
在将邱县的一切事务安排妥当后,朱敛将目光投向了南方。
他心里清楚,邱县不过是大明肌体上的一处小小脓包,若不亲自去民间走一遭,永远也无法看到那些掩盖在太平歌词下的血淋淋真相。
为了能够看到最真实的大明风貌,朱敛决定继续隐藏自己的行踪,进行微服私访。
他命令黑云龙率领五千新军主力在后方三十里外缓缓跟进,非有十万火急之召,不得擅自靠近。
而他自己,则只带了王承恩、贴身护卫云舒雁,以及十余名精挑细选、身手不凡的锦衣卫暗卫,悄然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云舒雁身着一身素雅的青色男装,将满头青丝束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一双美眸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皇帝的安全。
一路上,朱敛一行人刻意避开了各地方官府的迎送,宿在民舍,食在路边,尽量不给所过之地的百姓增添一丝一毫的负担。
他看着沿途那些因为战乱与苛税而显得有些荒芜的农田,以及那些面色饥黄、眼神麻木的农夫,心中的紧迫感便愈发强烈。
大明这艘行驶在惊涛骇浪中的破船,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摊丁入亩”推行下去,给底层的百姓挣得一线生机。
这一日,朱敛一行人跨越了省界,来到了位于豫皖交界处的谯县境内。
刚刚踏入谯县的土地,朱敛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与他先前经过的那些府县有着极其显著的不同。
从山东一路南下,无论是那些极力支持新政的开明之地,还是那些暗中抵触、甚至像邱县那样勾结土匪负隅抗抗的顽固之地,官场上总归都是有动作的。
那些地方的官吏为了应付朝廷的考成法,多多少少都会在表面上做出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丈量土地的告示贴得满街都是。
然而这谯县却显得异常沉闷!
街头巷尾不仅看不到任何关于“摊丁入亩”的官府告示,甚至连行色匆匆的百姓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朱敛走在谯县宽阔却显得有些冷清的街道上,看着路两旁那些半开半闭的商铺,眉头不由得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里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没有改革带来的喧嚣与震荡,也没有旧势力反抗时的暗流涌动,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王承恩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他凑到朱敛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疑虑。
“万岁爷,这谯县有些古怪,奴才怎么觉得这里像是一座死城,连个说话大声的人都没有。”
朱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前面不远处那座大门紧闭、门前落叶堆积的谯县县衙。
这种诡异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机,作为现代人穿越而来的他,深知行政上的“无作为”有时比“乱作为”更加难以对付。
夜幕降临,朱敛一行人投宿在县城内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简单的晚膳过后,房间的门便被轻轻扣响。
云舒雁身形一闪,已经按剑守在了门后,直到听到三长两短的特定敲击声,这才缓缓打开了房门。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锦衣卫暗卫闪身进入房内,随后利落地单膝跪地,向坐在桌旁的朱敛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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