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抓阄决定吧,公平
老二媳妇把声压得软,那点子期盼却藏不住,“我当家的,这些年也是勤快的。”
老大媳妇听了这话,脸色立马沉下来。
“啥叫勤快的?我当家的,比谁都出力,地里头的活,哪回落下过?”
俩妯娌你一句我一句,那股子火药味,眼瞅着就要窜起来。
老大在旁边杵着,抬手把媳妇往后拉了拉。
“行了,爹,这工作,让给老二吧。”
这话一出口,屋里头又是一静。
老二愣了愣,那心里头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大哥这是真让?还是客套一句?
老二媳妇的脸亮了,扯了扯老二的袖子,眼神里头全是催促。
老二把那口气咽了咽,到底没好意思一口应下。
“爹,这事……还是您拿主意吧。”
大队长把这俩儿子的反应都瞧在眼里。
老大让,是场面话,还是真心,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头有杆秤。
老二不接,看着是谦让,其实骨子里头,还是想要。
两个儿媳妇的眼神,在堂屋里头交织成一张网,谁也不肯先松口。
大队长犹豫了很久,最终开口,“这样,抓阄决定吧,公平。”
堂屋里头,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头。
大队长把话说死,“谁也别争,谁也别抢,天意定。”
老大老二对视一眼,都没吭声,末了齐齐点了头。
两个儿媳妇脸上头的神色,也松了半分抓阄,怨不得旁人。
大队长起身进了里屋,摸出两张巴掌大的纸条,一张写了上,一张空着,团成两个纸团,攥在手心里头晃了晃。
“都过来。”
老大老二凑上前,那双手都悬在半空,迟迟不敢伸。
老大媳妇在旁边,指甲掐进了自个儿的手心。
老二媳妇的嘴唇,抿得死紧。
“抓吧。”大队长把两个纸团往桌上一放,老大先伸手,捏起靠近自个儿那个,攥在拳心里头没动。
老二把剩下那个拿起来,两兄弟对视一眼,都没急着打开。
“展开。”大队长开口。
老大把那纸团慢慢展开,手指头捻了两下,把那张纸摊平,放到桌上。
一个上字。
老二媳妇的脸,白了。
老大媳妇愣了两秒,随即把嘴捂住,那股子惊喜憋在嗓子眼儿里头,憋得浑身发抖。
老二把自个儿那张也展开了。
空白。
堂屋里头,没人吭声。
老二杵在原地,把那张白纸盯了好几秒,慢慢把它攥成一团,塞回了桌上。
“爹,行了,老大去。”
老二把那张白纸塞进桌角,转过身,在椅子上头坐下,背冲着堂屋,没吭声。
堂屋里头谁也没出声。
老大媳妇把那股子喜气憋在嗓子眼儿里头,扯了扯老大袖子,俩口子悄悄往里屋退了半步。
大队长把烟袋往腰上一别,往老二身边挪了挪,把声压低。
“老二。”
老二没回头。
“这回是你哥走运,你甭往心里头去。”
大队长把那点子话一字一字顶出来,“爹跟你说句实在的,陈老这一回来,往后这机会只会多,不会少。爹攒几个月,托人在县里头再置一份,你放宽心。”
老二把后背绷了两秒,慢慢松下来。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头,闷声往外挤了一句。
“爹,我没怨你。”
“爹晓得。”大队长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头拍了两下,没再多说。
这小子,平日里闹腾,这回倒是憋住了。
这点子气性,搁心里头压着,没往外头漏。
大队长把这看在眼里,那口气才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
大队长把老大从被窝里头薅起来,俩人囫囵扒了两口饭,就往公社去了。
刘洋的办公室在公社大院最里头那排,门口挂着块木牌,漆都掉了大半。
大队长在门口顿了顿,拢了拢棉袄,抬手敲了两下。
“进。”
刘洋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头,手边搁着一搪瓷缸,正翻一摞文件,瞧见俩人进来,他把文件往旁边一推,站起身。
“来了。”
他把眼往老大身上扫了一圈,点了头,“这就是你大儿子?”
大队长把老大往前推了推,“叫刘主任。”
老大搓了搓手,把腰弯了弯。
“刘主任好。”
刘洋把人打量了两秒,没多话,抄起桌上那顶帽子往头上一扣。
“走,我带你们过去。”
从公社到粮油站,不过一里地。
仨人沿着土路走了没多大工夫,一排青砖房就露出来了,院门口立着块牌子,上头写着县粮油站四个字,油漆新得很。
站里头的管事姓周,四十出头,腰板壮,说话带着股子不急不慢的劲道。
刘洋把大队长父子俩领进去,跟那周管事说了两句,把介绍信往对方桌上一拍。
“人给你带来了,往后就是你这儿的人了。”
周管事把介绍信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把老大打量了一回,“力气咋样?”
老大把胸脯一挺。
“扛二百斤的粮袋,跑个来回不带喘的。”
周管事把介绍信往屉子里头一收,冲他努了努下巴,“成,跟我来。”
大队长杵在院里头,瞧着老大跟着那周管事往库房那头去了,那股子提着的劲儿,这才慢慢卸下来。
刘洋站在他旁边,把烟摸出来点上,递了一根过去。
大队长接了,没急着抽,把那根烟在指头间转了两转,“刘主任,这事……多谢了。”
“谢我干啥,是人家陈老开的口,我不过跑个腿。”
大队长没再接。
陈老。
他在心里头把这俩字压了压,又把杨兵那张脸翻出来转了一圈。
一个是刚回来的大人物,一个是四九城里头的年轻人。
这俩人搁一块儿,把他这个小河村的大队长,前后都护得严严实实的。
这份情,他这辈子还不完。
杨丰满是下午的火车,卧铺,一路睡得踏实。
可这踏实,到了县城就到头了。
他扛着那两个大包袱,又提着一只装满罐头和点心的纸箱,从站台上头挤出来,站在县城街口,把四下里头望了一圈。
天色已经开始往暗里沉,街上头赶车的没几个,倒是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从旁边蹬过去,愣是没一个停的。
杨丰满把那纸箱换了只手,腿上头已经开始泛酸。
没法子。
他把包袱绳往肩上头紧了紧,低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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