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9章 真变一个吧
一块约摸人头大小的不规则石头，材质就是在世界上很常见的石灰岩类沉积岩，也就是青石。
现在被夜林高高举起，然后全力砸向身边的眼睛，重击之下，阿撒托斯顿时血肉模糊，那颗巨大的，和人类体型差不多的眼睛瞬间凹陷了一大块，有大量浑浊的液体流淌出来，最中央的瞳孔因巨力撞击蔓延出血丝。
挨打一顿的阿撒托斯很茫然，在剧痛中搜索一点过去的痕迹，记忆中自己大概是一直在发疯的，尤其在回归太初的本质之后，祂以无边庞大的本体笼罩所有宇宙，胡乱抽打着憎恶的触手，就连时光长河这种象征性的概念都被祂给侵蚀了，更是在某个时刻蔓延到了所有角落，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在，无所不及。
若不是夜林及时出手抵挡，本源宇宙大概已经被祂消化掉了，成为一片无意义的废墟残渣。
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终末。
即使是现在，祂的本尊如潮水般退去之后，所留下的“水洼”也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宇宙虚空坑洞无数，只有如希娅特她们这般被位格庇护的人才能接触，清除祂的污染。
然后一直等到夜林抵达真正意义的时间起始，祂才借由位格唯一的特性贯穿古今未来恢复了一些理智。
祂捕食无序之路的刹那，无历史，无善恶，算是少有的清醒状态。
紧接着，夜林在最初的时间解放了他自己，回归混沌之路的本质，祂的意志也被对方强大的力量拉拽着，一同陷入深渊似的黑暗之中。
就在被石头殴打的阿撒托斯还茫然，勉强唤回一点记忆的时候，耳旁继续传来夜林叨叨的声音：
“石头，真特么是一种完美的东西，坚硬，可打造，能做工具能修建房屋，还随处可见。”
“文明的第一步不是发现火焰的力量，也不是愈合的股骨，就是突然从地上捞了一块石头，然后学会了怎么使用，开辟了使用工具和远程投掷两个技能，这玩意真伟大。”
“我觉得宇宙诞生之初，大概也是一个石头，一样的死寂，坚固，浓缩。”
血肉模糊的眼睛开始涌动，缺失的巨大伤口重新交织出新的血肉，阿撒托斯的眼睛在愈合，区区石头的殴打，自然不会真的杀了祂。
但是下一个瞬间，阿撒托斯就愣住了，想到了一个刚才无意识忽略掉的问题……为什么，祂会受伤？
莫说是一块石头了，就算是一位神灵燃血燃魂献祭自身，把自己当个炸弹在自己眼皮子下面爆了，祂也不会有一丁点损伤，眼皮都懒得眨一下，位格的碾压不是说说而已。
是因为那块石头是由夜林举起来的，从而具有了位格一击的特性，还是说另外一种可能，祂的力量被削减到了一块石头都能击伤的水平。
直到这和时候，阿撒托斯才又反应过来另外一件事，祂和夜林所处的环境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苍茫而空洞，不能继续往远处迈步的，对立于终末的最初时间，而是一个似乎很真实的世界。
凡人所中意的天空和大地分立在上下两个方向，鲜艳色彩所堆积的一些无聊之物，山，树，海……其实对于位格而言，方向是一种很没意义的事情，祂们所在意的方向只有两个，时间的起始方向和时间将要流向哪里。
“你终于发现了啊。”
阿撒托斯略微恍惚，循声望去，看到夜林正坐在一颗外表稍微方正一些的石头上面，仰着头，微微眯起眼睛，在他的前方，或者说世界的远方，一轮颜色不那么鲜艳，却又充斥着包裹性温暖的橘黄色太阳，正在缓缓从高耸的群山中往上努力的攀爬，每一步往上跳跃一点，世界就会明亮一点。
少许时间后，阿撒托斯回道：“你一上来就给我砸懵了。”
然后祂就看到夜林微微一笑，从巨大石头上跳下来，又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趁手的石头。
“你特么……！还要动手的话，刚才搁那忧郁个什么劲。”阿撒托斯大喝，情绪中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愤怒。
祂发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创世位格的力量，在过去，根本不用祂亲自出手，只需要麾下一位追随者的一个念头，就能随便摧毁一个世界。
现在，祂发现和夜林殴打的过程竟然像是人类和野兽的搏杀，动作非常凶猛，影响范围却很小。
夜林淡淡回道：“人类随时随地都喜欢找出一个觉得舒服的姿势，我又不像你，一颗眼球飘来飘去，本体还是一大片永恒无定的深渊黑雾，什么样的姿势估计都觉得无所谓。”
就在夜林和阿撒托斯互相殴打的过程中，远方的世界赫然有了惊人的变化，思维浑浊的“野兽”发现了石头的秘密，逐渐掌握了“工具”这一要素，雷霆闪烁留下的火焰，迅速点亮了“武器”和更广泛的“食谱”，股骨的裂开意味着生命几乎丧失了劳动和捕食的能力，只能等待凄惨的死亡，而愈合的股骨，象征着生命之间滋生的情感。
文明，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和扩张。
荒芜的大地被清理成适合耕耘的农田，食物的来源不再只靠运气，有了相对稳定的产出，简陋的房屋提供了安全的庇护，从此不必在畏惧大自然的夜晚带来的威胁……
殴打过后，夜林获胜，抬手抹了一下头上的汗水，然后看着地上仿佛一滩烂泥似的阿撒托斯，笑道：
“我知道用规则之路的力量才能让你彻底摆脱盲目痴愚的状态，但是在我重整位格顺序之前，规则还不能交给你融合，即使我已经破坏了规则之路对双位格的限制。”
“然后我又需要清醒状态的你，使用无序之路的力量帮助我，所以我想了另外一个方法，你大概需要一段足够真实的，深入凡尘，完整的旅程，这或许能支撑起你的清醒。”
地上的血肉烂泥在快速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新变为邪异的横瞳，横瞳的背后是一团晦暗的阴影，仿佛链接着不详的世界。
阿撒托斯道：
“那对我没有任何用处，域外宇宙的一切皆在我的梦中，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我看得见他们的一切，那些即是我，我即是他们。”
“不一样。”夜林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些只能算是梦境中的你，你是观众，现在，你需要上台表演，角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刚才应该没说清楚，我现在没准备让你变成人。”
夜林指向山脚位置的村落，炊烟袅袅，田里，路上，有人在忙碌，有人在回家。
“他们已经开始摸索出一点世界的规律，却不能解析万物的奥秘，处于一种原始崇拜的状态，你来做那些被信仰的，超自然的力量。”
阿撒托斯向着山脚位置去移动，片刻后，祂转身看向夜林，对方在太阳光的照耀下，身体好似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也似乎变透明了一些，像是随时都能消失一样。
“夜林，你完成了第一步。”
从夜林回归混沌的本质开始，那一个瞬间，他就实现了第一步……在无序之路撕裂八大位格稳固的联系之前，他就已经在那了。
好像一直在那里，在比第一个生命更早之前，在无序之路的位格诞生之前，夜林就已经是那什么都存在，又孕育着一切可能性的混沌。
他从一开始就处在最初的概念上，把无序之路往后挤开了一个位置。
九大位格的顺序排名的第一位，是混沌，第二位，是无序。
规则之路显现的文字和顺序是错误的，也是正确的，规则所表现的正确顺序对应着现有的宇宙，是现有宇宙的正确答案。
而夜林要重新排列的顺序，是未来宇宙的正确答案。
“正确顺序的第三个，是规则？”阿撒托斯询问。
身影在光芒中有些虚幻的夜林点了一下头：“嗯。”
……
阿撒托斯成了这个村子无形的神灵，见证着他们的规模由小变大，他们的房屋越来越宽敞和华丽，村子周围不断建立起新的住所，直到和宝贵的耕地发生了冲突。
然后有一部分人选择走出去，在新的土地上开垦新的荒地，建造新的房子，繁衍生息。
当然发展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阿撒托斯发现，其实对于凡人而言，比起什么无序的扭曲，外神的诅咒，恶魔的低语……大自然才是最特么喜怒无常的BOSS，洪水，干旱，飓风，地震……是毁天灭地的灾难，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凶手。
神灵的震怒远在未知，大自然的力量无处不在。
阿撒托斯一直默默注视着，注视着一代又一代不那么长的时间刻度，从小小的聚落变成敢于探究天空和大地秘密的辉煌文明，看着他们极致辉煌，敢于去着眼于宇宙的本质，又看着他们走向轰轰烈烈，自我的灭亡。
“这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阿撒托斯开口，扫视着一片废墟，已经被无穷无尽的黄沙埋葬。
时间似乎只过去一个瞬间，一个时代就结束了。
夜林的身影重新出现，他似乎比之前见到的更虚幻了一些，面带微笑，没有立刻开口。
“但的确给我带来了一点新的东西，我有分出过部分化身走进世界，体验到了许多不一样的意义，大概是因为我的力量被你束缚了？”
“我的力量被局限于一地，我的视线也被锁在一地，只能从井口往外看到一点点天空。”
阿撒托斯大致明白了什么，夜林将自己的视角困缩在一地，从而造成了有别于“梦境”的状态。
夜林点了点头，道：“作为第一位生命，天生的位格，你的视角一直都在观众的席位上面。”
“等到你离开这里的时候，那些庞大的，复杂的信息洪流，会淹没你在这里的一切，但足够留下一点你曾经坐井观天的痕迹。”
随后，夜林说出自己的两个方法之一，道：
“我需要你以无序之路的力量找到我的瑕疵，然后在我彻底回归混沌之后，呼唤我的归来。”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
一只大手抓向阿撒托斯，带着不可匹敌的力量，后者发现自己的形体又一次变小了，而且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一种隐约的，不明的，似乎全新未知的力量一闪而过，像是划过苍穹的闪电，短暂照亮了世界。
“新的……境界？你触碰到了，那个境界的名字是什么？”阿撒托斯激动，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变化。
即使自己无法去触碰那个更高的，神秘的境界，但仅仅是知晓，也能为自己揭开一角神秘的面纱，驱散未知领域的迷雾。
对于位格而言，未知的迷雾是一种难以抵制的诱惑。
“我不知道。”夜林很坦然地叹了口气，然后手指敲了敲额头，道：
“就像位格这个名字和意义来源于你一样，那个境界的名字可以由我来命名，但我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的，蕴含巨大力量的言语去形容它。”
“究极无敌磁场转动宇宙第一王中王反正就是唯一……”
阿撒托斯很干脆地投去充满威胁的眼神，估计不止是祂，伟大的意志，终末之主，也一直在寻找着这个境界的入门之法，如果让祂们知晓你在瞎嚯嚯最高境界的名字，估计躺棺材板里了，也要半夜诈尸过来掐你一顿。
“你帮了我不少忙，要不我真给你变一个吧。”阿撒托斯忽然开口如此说道，祂把视角聚焦于一个世界，似乎学会了调侃的行为。
固定自己的理智，一直都是祂所追求的状态，夜林在这上面的确帮了祂不少的忙。
夜林摇头，旋即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不用你变。”
“什么意思？”祂猛然间感觉到了不太妙的地方。
………
镜中倒映的是一位容貌出众的少女，有小淑女的气质，少女大概一米五左右的身高，五官精致，肌肤细腻如雪，浓密的黑色长发像绸缎一样铺在身后，头上上别着一根发箍，身上还穿搭着一套非常华丽的洛丽塔长裙。
阿撒托斯陷入呆滞，尽管祂知道这并非是自己的本体化形了，只是现有的意志在夜林力量的影响下，以一个新的形象前往了一个新的世界，可以说是梦境，一段幻想。
但是这段意志的扭曲变化，还是让阿撒托斯险些抓狂咆哮，这特么的还是一个萝莉。
如果把这段黑历史告知黑暗，无名之雾，三柱神，祂们估计能当场震惊到炸掉。
无形的黑雾疯狂涌出，剧烈扭曲的无序之路旁整个世界都产生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然后在一声脆响之后轰然炸开，一切都在支离破碎，紧接着视线重新回归到最初的时间。
夜林调侃的声音传来：“不是挺好的么。”
阿撒托斯那颗由大量扭曲符号和蠕动线条构成的横瞳，扫视了一圈最初的时间，冷漠道：
“你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无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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