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要饭三千年

无尽虚空，深邃而浩渺，如同无垠的墨色海洋，其中沉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光点与气泡。

那便是破碎后散落各处的三界碎片世界。

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寂荒芜，有的则处于两者之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其中一处碎片世界，有一座名为“无妄”的城池。

城池不大，方圆百里，却因地处几条商路交汇处，倒也颇为繁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两旁商铺林立。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喧闹的市井画卷。

在一条相对宽敞、人流如织的闹市街口，一处向阳的墙角下，半躺半靠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老乞丐，须发灰白纠结，不知多久未曾梳洗。

一张脸被尘土和污垢覆盖，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破烂衣衫，裸露出的手脚皮肤粗糙皲裂，沾满泥垢。

他就那么蜷缩在墙角，身下只垫着些干草。

老乞丐眯缝着眼睛，迎着午后微暖的阳光，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与周围那些或匍匐在地哀声乞讨，或主动凑近行人伸出破碗的乞丐不同。

这老乞丐既不言语，也不动作。

他就那么“躺”着，对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对偶尔丢进其他乞丐碗里的铜板，甚至对指指点点的目光，都漠不关心。

他好像很惬意，惬意得与周遭的忙碌和卑微格格不入。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墙角、行为怪异的老乞丐，无妄城的居民们起初或有好奇。

但几日过去，也就见怪不怪了。

每年城里都会多出不少乞丐，或因天灾，或因人祸，从各处流落至此，其中不乏性格古怪、行为乖张者。

人们早已麻木，只要不碍着路，不惹是生非，谁又会去在意一个老乞丐是躺着还是坐着，是乞讨还是晒太阳呢？

毕竟，每年也有不少这样的乞丐，或许在某个寒冷的清晨，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日头渐渐西斜，街市上的喧嚣略微减退。

傍晚时分，街头那家颇为气派的“苍云楼”后门打开。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朴素但浆洗得干净的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费力地提着一个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大木桶，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这小姑娘眉目清秀，眼神清澈，虽不算绝色，但自有一股温婉善良的气质。

她便是苍云楼的二小姐，名叫林晓晓。

城中不少人都认得她，也知晓她的善举。

林晓晓提着木桶刚走上街头，旁边几条巷弄里、屋檐下，立刻窸窸窣窣地钻出了十来个身影。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俱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

他们显然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林晓晓出来，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的光芒，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这些乞丐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渴望地追随着那个沉甸甸的木桶。

林晓晓似乎早已习惯，并未回头。

他只是提着木桶，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到了一处略微宽阔、相对干净些的街角空地。

她放下木桶，轻轻喘了口气，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

见她在空地停下，那些跟随的乞丐们才迅速围拢上来，但并未争抢，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和那个木桶。

“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林晓晓的声音清脆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揭开了木桶的盖子。

木桶里，是混着些酒楼剩菜、煮得有些稀烂的菜粥。

虽不精致，但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乞丐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围观的乞丐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喉咙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受施舍，很快便自觉地排成了一条虽然歪歪扭扭但还算有序的队伍，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晓晓手里的勺子。

“谢谢林小姐！”

“林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好人有好报！”

“林小姐，您又给我们带吃的来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乞丐们依次递上自己残破不堪的碗，接过林晓晓用大勺舀出的、热乎乎的菜粥，纷纷感激地道谢。

对他们而言，这一勺粥，可能就是熬过又一个寒冷夜晚的力气来源。

林晓晓也回以温和的微笑，小心地给每个人分发，尽量让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些。

在给大部分排队的乞丐都分完食物后，木桶里的粥已经见底。

林晓晓拿起勺子，舀了桶底最后较为浓稠的一勺，没有走向任何一个还在等待、眼巴巴看着木桶的乞丐。

她端着碗，径直朝着那个一直躺在墙角晒太阳、对这边动静置若罔闻的老乞丐走去。

队伍末尾，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脸上带着些愤愤不平的乞丐见状，忍不住开口道：

“林小姐，您莫要管那老东西的死活了！

他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货色。

我们都瞧见他好几天了，就躺在那里，从来不去讨饭，也不跟我们一起等您施舍，好像就等着天上掉吃的！

这种人，饿死活该，省得浪费粮食！”

“就是就是！”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乞丐也附和道，语气里满是鄙夷：

|“都落魄到当乞丐了，还摆什么谱？

不想着怎么活下去，整天躺着晒太阳，等别人送到嘴边？

林小姐您心善，可这粮食也是辛苦得来的，给这种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人，不值当！”

“没错，林小姐，别管他了！”

“让他饿着吧，看他能躺到几时！”

其他领到粥、正蹲在一边吃的乞丐们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语气里多是对那老乞丐的不屑和埋怨。

在他们看来，乞丐虽然卑贱，但也该有乞丐的样子，该讨要讨要，该道谢道谢。

像那老乞丐那样，完全一副“你爱给不给，不给拉倒”的惫懒模样，实在惹人生厌。

众人觉得他玷污了乞丐这个“行当”，也辜负了林小姐的善心。

林晓晓听着众人的议论，脚步顿了顿，但脸上的温和之色并未改变。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继续端着那碗粥，走向墙角的阴影。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来到那老乞丐面前，将碗里那勺还算温热的菜粥，小心地倒进老乞丐面前那个和他一样脏兮兮、边缘还有缺口的破陶碗里。

那老乞丐依旧维持着半躺的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眼前多了个人，也没闻到食物的味道。

之前那个出声的年轻乞丐本就看不惯，此刻见老乞丐如此无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斥责道：

“喂，老东西。

林小姐好心给你送吃的，你连头都不抬一下，谢谢都不会说一声吗？

你也忒不知好歹了！”

老乞丐似乎被这声音吵到了，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慢悠悠地、极其费力地掀起一边眼皮。

他浑浊的眼珠瞥了那年轻乞丐一眼，又似乎极其不屑地翻了翻，然后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又没求她施舍我……是她自个儿……愿意的。”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重新缩回墙角。

他心里却十分不爽道：“该死的系统，就没给过一个好任务，这居然让我要饭涨修为，而且一要就是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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