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016
温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准备开口哄他的那堆话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往外倒。
埃里克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握着的那截腕子上,声音忽然变轻了,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你当着你姐的面选择的是我。"
他抬起眼。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烛火,亮得让人心悸:"温年,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他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越扩越大,像面具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热腾腾的从裂缝里往外涌:"高兴得想把整座剧院炸掉。"
温年眨了一下眼,抬手覆上他手背,指腹轻轻压了压:"埃里克,昨天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他的嘴角微微收了一下,抿上了。
记得。
她昨天说过了,不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要不然揍他。
嘴闭紧了,可眼底那亮光丝毫没灭,只是从明火变成了暗火,闷着烧。
她姐姐骂他怪物。
那些话他听见了,一字不落。
他脑海里掠过几张脸,模糊的、惊恐的、再也没睁开过眼睛的,以前说过那些话的人,都死了。
托瓦内特也该死。
他有一百种方式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那是温年的姐姐,唯一的亲人。杀了她,温年一定离开他。
真正让他整个人快要炸开的,是温年说的那几句。
他忽然凑近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热热地拂在她唇上:"你姐姐说的那些话,你忘掉好不好?你只记得你说的那句。"
"哪句?"温年歪了一下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说了好多句呢。"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眼底那点火晃了晃,她怎么能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都能忘记。
他忽然有点嫉妒刚才听到那三句话时的自己。
那个埃里克已经拥有过了,现在的埃里克还想再要一遍。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又沉又急,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近乎暴烈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地找出口。
"你听听。"他弯着眼睛看她,嘴角带着一点委屈,像被她忘了什么重要的约定。
"从你说完那几句话开始,就没慢下来过。"
温年掌心贴着他的心跳,咚咚的震感穿过皮肤撞在她手心里。
她看着他亢奋的样子,他像被人往血管里灌了一整罐跳跳糖,每一个细胞都在噼啪作响。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什么都显得不够,这个人的情绪已经烧到沸点了。
埃里克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终于沉下来,"你别反悔。温年,你千万别反悔。"
温年点头。
他笑了一下,声音又轻又慢,像在哄她:"没有后半句。你不会反悔的。我不让。"
温年准备了一肚子甜话要哄他,结果一个字没用上。
他自己给自己哄好了,甚至上了强度。
整个人很兴奋,握着她的手腕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说新家要给温年做很多衣服,温年点头答应。
说新家按照温年喜欢的风格装修,温年点头答应。
说去新家学做中餐给她吃,温年点头答应。
说去新家他会赚钱养家,温年点头答应。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我不是爱杀人的怪物。"
温年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头。
他每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点到最后脖子都有点酸了。
她忽然觉得埃里克给自己上强度的时候也在给她上强度。
"新家新家新家",他说了七八遍,她脑子里也开始飘起那些画面。
暖色的墙壁,有太阳的窗户,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烧菜,糊了,冒烟,然后她坐在餐桌边笑他。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碰到温热的呼吸:"好了,该回去睡觉了。"
"我不困。"埃里克闷在她掌心底下说,眼睛亮得像偷了月亮。
"不困也要睡。"
温年瞪他,没什么气势。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还有……别在烛光下做衣服。对眼睛不好。"
她说着,拇指轻轻擦过他灰蓝色的眼睛。
那沉静的颜色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烛火在里面跳着碎光,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
埃里克眨了一下眼,长睫扫过她皮肤,痒酥酥的。
"那搬新家?"他又问,语气轻缓,像在试探什么宝贝的底线。
温年想了想,声音认真下来:"我会去劝姐姐。你也别偷懒,好好赚钱,房子很贵的。"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烛火在瞳孔里跳了一下:"咱俩得为了你说的那个'未来',双向努力才行。"
埃里克点头。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个弧度一直扯到耳根。
他喜欢这个词,双向努力。
像两条河流奔向同一个海,像两棵树的根在地底往深处缠。
他觉得自己胸腔里鼓满了风,整个人被撑得满满的,随时要飘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在烛光里互相给对方灌“鸡汤”。
热热闹闹的,像两只刚学会筑巢的鸟蹲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计划冬天怎么过。
唯一不高兴的是托瓦内特。
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脸色不算好看。
隔着门板,那些声音漏出来,温年的笑声,那个男人的低语,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计划新家。
温年那个傻子,被男人两句话哄得找不到北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踩得很重。
她去找经理,说要调岗做管理。
经理抬眼看了看她,精明的眼睛闪了一下,随即点了头:"好。芭蕾也缺不了你,继续跳着。"
托瓦内特嘴里滚过一声暗骂。
她当然知道,刚当上台柱子,说撤就撤?
剧院不答应,经理更不答应。
但她还是点了头。
走廊里,她的步子慢慢放下来。
做管理累,跳舞也累,两个一起做更累。
可有什么办法呢。
温年不肯清醒,那个男人又疯得不像正常人,要是有一天温年厌烦了,托瓦内特不想去想那天,但她不得不提前做打算。
等自己年龄大了跳不了舞,她总得替两个人把饭挣回来。
忙一点也好。
忙到没空想别的,忙到别人问起来感情问题就说"没空",也算个现成的借口。
她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一个人过。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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