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船

如果说钟银的突然到来只是让韩昼感到意外，那古筝的到来就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了。
看着正冷着脸靠近的少女，韩昼试图将怀里的钟银推开，可她抱得实在是太紧了，任凭他如何说好话也不肯松开，他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得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对着电话说道：
“欧阳老师，你同时把我的行踪告诉银姐和古筝，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电话那头的欧阳怜玉像是愣了愣：“我没有告诉古筝啊。”
韩昼也愣了一下：“那你还告诉了谁？”
“莫依夏。”欧阳怜玉解释道，“她问我你是不是在学校，我就告诉她了……怎么了吗？”
“除了依夏呢？”
“没有了。”
“那古筝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不知道。”
欧阳怜玉也有些困惑，随即不解道，“古筝来了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我怎么感觉你很紧张？”
我是很高兴，前提是银姐没有压在我身上……
韩昼心中叫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做局了，怎么古筝一露面就刚好撞见了这一幕，那他岂不是越描越黑了？
就在这时，古筝已走到了两人身前，韩昼就要挂断电话，却听欧阳怜玉急声说道：“等等，先别挂，让我听听！”
韩昼刚刚说他已经找到危险的源头了，她怎么可能不在意，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先听了再说。
这些家伙今天是不是都吃错药了，怎么都这么奇怪……韩昼心中无奈，只得将手机放在地上，神色尴尬地看向蹲下身子的古筝：
“古筝……”
古筝却不看他，只是平静道：“钟银姐姐，你可以松手了。”
见钟银无动于衷，古筝便动手去掰她的胳膊，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我要带韩昼回家，请你别碍事。”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远处的萧小小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早就跌跌撞撞地滑了过来，看到抱在地上的两人，表情明显有些错愕，看到古筝，更是一脸困惑，忍不住插嘴道，“带他回家做什么？”
“韩昼最近会有危险，我要保护他。”古筝一边解释，一边继续用力，没多久便将钟银从韩昼身上剥离，顺势抱进了怀里。
她不知道钟银姐姐为什么会和韩昼抱在一起，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会再向任何人退让了。
韩昼变成了花心大萝卜，很大程度上源于她的纵容，但从今天起，这种纵容就到此为止了，她会将他从那条错误的歧路上拉回来。
被古筝强行拉开，钟银也不挣扎，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垂眸看看韩昼，用同样平淡的语调回应了一句：“我也要保护他。”
古筝微微皱眉：“你也……做梦了？”
“看来你也是。”
大概是心情欠佳，钟银今天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对年轻的女孩子温柔以对，反而语气疏离，“不过，保护他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
“为什么？”
“我比你更了解他。”她淡淡地说。
古筝不置可否，只是转头扫了韩昼一眼：“是这样吗？”
时隔几天，古筝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了，可韩昼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无疑是道送命题——在古筝看向他的时候，钟银也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你也不想你的初吻被我夺走的事被古筝知道吧？”
这是刚才钟银在被古筝拉开之前贴在他耳边低声说的话，显然是在威胁他，如果不听她的话，她就会将这件事告诉古筝。
其实韩昼早就打算向古筝坦白这件事了，并不惧怕威胁，可眼下这场合实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你们都说要保护我，可我到底有什么危险？”
“不清楚。”
古筝摇了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讨厌鬼让我转告你，你最近打算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讨厌鬼是谁？
韩昼愣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指的莫依夏。
所以……真的是依夏把消息告诉古筝的？她们居然“联手”了？
韩昼只觉得难以置信，古筝和依夏联手，其离奇程度无异于火星撞地球，可既然这么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将来的处境恐怕真的很危险。
危险到哪怕只有一点零星的片段，欧阳老师也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原本一直躲着他的银姐突然出现，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就连曾经势同水火的古筝和莫依夏，竟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站在了同一战线。
韩昼终于想到了那个可能。
那件他最担忧的事，或许即将在不久的将来上演，并且已然化作梦境，提前昭示给了身边的人——
他，会死在下一次的穿越中。
而听依夏话里的意思……她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了？
她或许无法预知未来，却猜到了他意图涉险，可她如今无法抽身，也很清楚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才和古筝联手，借古筝之口逼问他。
古筝当然不擅长审讯，也不可能对他严刑逼供，但他如今本就对古筝心怀愧疚，恨不得不惜一切去挽回她，因此只要古筝在询问之前来上一句“你说过不会再骗我了”，就足以杀死比赛，让他老老实实交代。
依夏打的应该就是这个主意……韩昼心中思忖，脸上却是一片茫然：“我最近打算把你追回来，这也会有危险吗？”
“当然。”
还不等古筝回答，就见钟银从兜里掏出一把扳手，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道，“冬天天黑路滑，公路都结冰了，想回古筝家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难免会出意外，不如去我家吧。”
说的有几分道理，可你拿扳手是几个意思……韩昼冷汗直流。
或许是见他没有表示，钟银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还有，你以为你脚踏三条船的事情能瞒得了多久？只要你敢去古筝家，她父母不可能放过你。”
古筝没有反驳，这话她无法否认，她记得在出门之前，妈妈正在厨房里磨刀，还叮嘱她尽快把韩昼带回家里“好好招待”。
不过……脚踏三条船是什么意思？
不是只有她和讨厌鬼这两条船吗？哪来的第三条船？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看了钟银一眼：“脚踏三条船？哪来的三条船？”
“别误会，我说的不是我。”钟银平静开口。
还不等古筝松口气，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有几条船，船上都该有我的位置，你把我当成不知廉耻的女人也好，当成脑子有病的疯子也罢，总之我一定会上船的。”
此言一出，不只是古筝，就连韩昼也呆住了。
他知道钟银已经恢复了过去的记忆，如今又做了一个失去他的梦，会突然变得那么主动也不奇怪，但主动到这种不顾一切的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担心。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会被古筝她们讨厌……
而古筝的反应同样让他感到意外。
“我知道了。”
她虽然神色阴沉，但语气却很平静，“你有你的自由，但最终的选择权在韩昼手上，如果你想抢，那就来试试好了。”
顿了顿，她微微侧头，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也是我想说的。”
钟银收起扳手，平静道，“虽然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但你似乎并不是韩昼的女朋友，这意味着我们是公平竞争，既然你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那就把机会让给别人好了。”
“听你的意思，他已经有一个女朋友了？”
“你不知道吗？王冷秋。”
原来如此，那个旅人宁愿死也要唤醒的树妖吗……
古筝沉默片刻，微微低下头：“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滑雪场顶灯投下冷光，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见她神色黯然，钟银尽管早就告诉过自己要铁石心肠，此刻仍有些不忍，开口道：“他不告诉你是因为……”
“因为在我面前，那只是一个地下女友。”
再抬头时，古筝的表情已经变得坚定起来，“一个见不得光的女朋友，算什么正牌女友？”
错了。
韩昼果然一直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脚踏几条船也好，找一个地下女友也罢，都是错误的选择，她要做的就是好好纠正他，让他迷途知返，眼里从此只剩她一个人。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永远不被选择的精灵，那就张弓搭箭，将箭矢钉入他的心脏。
永远不被他选择，那就做那个永远选择他的人。
太阳绕着地球转，好像是有些荒唐，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只要被他看着，她就还会是他的太阳。
钟银怔了一下。
“那个……话题是不是跑偏了，”韩昼明白，要是自己再不开口就要出事了，于是连忙说道，“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我的危险来自哪里吗……”
“闭嘴。”
二人异口同声，声线同样冷冽。
她们为争夺韩昼而来，却都没有给他太多好脸色，好在两人虽然不给韩昼面子，但却都很给作为和事佬的萧小小面子，她只是说了一句“我饿了”，两人便偃息旗鼓，使得这场修罗场暂时落幕。
韩昼目瞪口呆：“长得矮还有这种好处？”
“你才矮！”
萧小小踢了他小腿一脚，“要不是我，你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不谢我就算了，还敢笑话我！”
“那她们为什么愿意听你的？”
“我哪知道？”
萧小小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道，“民以食为天，我饿了，那我就是最大的天，听我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刚刚不也说我饿了吗，她们怎么不理我？”
“呵呵，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多少缺德事，就算你是天，也是人人喊打的贼老天，她们没一起揍你就算不错了。”
“说得也是……”
韩昼沉默下来，只得对着桌上的手机说道，“欧阳老师，你刚刚都听到了吧，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从滑雪馆到餐厅，他一直没有挂断电话，欧阳怜玉也听了一路，想来对目前的状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趁着古筝和钟银去上厕所，他打算问问这位老师的看法。
电话那头安静许久，才听见欧阳怜玉的声音响起：“你和钟银的初吻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听见了。
韩昼也不尴尬，只是叹息一声：“这说来就话长了……”
欧阳怜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无奈，隐约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误会，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涩稍稍淡了些，认真劝诫道：“如果你不喜欢钟银，就尽快和她说清楚。”
感情这种事，纠缠不清对谁都不好。
“我不同意！”
萧小小立马反对，把脸凑到手机边说道，“欧阳老师，韩昼本来就是个无耻的花心大萝卜，怎么可能不喜欢钟银姐姐？他现在唯一的优点也就只剩下个肯负责任了，要是连这个都没了，那他就彻底变成人渣了！”
“一边去。”韩昼把她的脑袋推开，认真道，“我不喜欢银姐。”
“胡说，你就是喜欢钟银姐姐！”萧小小对着他施展王八拳，“否则古筝刚刚进滑雪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推开她？你明明那么害怕古筝生气！”
“尊重和喜欢是两码事。”韩昼无奈道。
萧小小“呵呵”一声：“你尊重校长吗？”
“当然。”
当着欧阳老师的面，韩昼自然很给面子，“校长德高望重，我当然很尊重。”
“那要是校长突然抱住你，你能忍吗？”
韩昼嘴角一抽：“校长还没疯，抱我干什么？况且他一个老头子，也抱不住我……”
“少废话，你就说你会不会推开他！”
“……会。”
“好，那如果是食堂阿姨突然抱住你，你会推开她吗？”
“……会。”
“很好，那如果是古筝的妈妈抱住你呢，你会推开她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例子……韩昼深吸一口气：“会，不过你能不能别瞎举例了，难道我不推开一个人，就代表我喜欢她吗？”
“对！”萧小小用力点头，义正言辞道，“当着古筝的面还不把人推开，非但不能证明你问心无悔，反而代表你心里有鬼，不然你想想看，要是换做一些不熟的女同学，你还会这样吗？”
韩昼一愣。
仔细想想，小小说的也不无道理，他刚刚要是想推开钟银，其实轻而易举，可他害怕伤到对方，所以才一直没敢用力，而要是换做别人，他才不会在乎那么多。
可这不能说明什么，他和钟银是朋友，自然会比面对旁人更温柔，他将这一论点告诉了萧小小。
岂料萧小小不屑一顾：“你和那个林安宇也是朋友，还是很要好的朋友，你会容忍他抱住你吗？”
“林安宇是男的。”韩昼无奈道。
女生和女生搂搂抱抱很正常，可一旦男生和男生搂搂抱抱，很容易被人怀疑性取向不正常，他纵使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不想被安上这样的标签。
“那他的妹妹呢，她总是女孩子吧，等她将来长大了，你会容忍她抱住你吗？”
“呃……不会。”
萧小小又一连举了好几个例子，都是针对他“论点”的反驳，以至于韩昼一时竟哑口无言，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钟银。
“小小，你就这么想证明韩昼喜欢钟银吗？”
电话里，欧阳怜玉有些头疼，大概是忙了一天太过疲惫，语气也略显沉重，“他们两个不合适的。”
与此同时，看着桌上仍在通话中的手机，韩昼立即想到了一个破绽，自信一笑：“小小，你前面举的那些例子或许有些道理，但我只用一个例子就能驳倒你。”
萧小小哼了一声，明显不屑一顾。
韩昼也不在意，只是从容不迫道：“如果是欧阳老师突然当着古筝的面抱住我，我同样不会推开她，我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人和人的关系是有差别的，但不是所有亲密的关系都和爱情有关，这就是他想说的。
“明白了。”
萧小小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拍案而起：
“你也喜欢欧阳老师！”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刚好被人推开，钟银和古筝一起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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