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见面

“欧阳老师要回临城了？”
听完韩昼的话，钟银手上刮鱼鳞的动作一顿，意外道，“我听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不过去临城做什么？如果要参加你和小铃的婚礼，她应该直接来贝城才对。”
韩昼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移话题：“你们这些年一直都没联系吗？”
“我们之间的联系在你身上，你都不和她联系了，我们自然就没有联系了。”
“你的意思是，是我主动断绝了和欧阳老师之间的联系？”韩昼一愣。
“应该是。”
钟铃轻轻点头，迟疑道，“你毕业之后欧阳老师就离职了，夏晴学姐专门回学校给她办了一场送别宴，还邀请了我们，但你没有去。”
“为什么？”
“都说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钟银将鱼内脏利落地扔进垃圾桶，“你当时又不肯说，现在连你自己都忘了，也别指望我们能告诉你。”
看来只能直接问欧阳老师了……韩昼暗叹，可一想到对方如今连电话都不接，便感到一阵头疼。
见姐妹俩杀个鱼都这么费劲，他索性进了厨房帮忙，通过聊天，又得知了一些信息——原来他毕业后疏远的不止是欧阳怜玉，还有古筝和莫依夏等人，唯独与钟铃姐妹仍往来密切，这三年来几乎形影不离，这也是他会和钟铃结婚的原因。
至于疏远众人的缘由，姐妹俩并不知情，她们这些年不是没有问过，甚至找过古筝她们，可换来的都是沉默，彼时的韩昼更是明确让她们不要多问。，两人还以为是某种心病，久而久之便不再触碰这个话题。
听完这些，韩昼心说人果然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起码他现在就完全想不明白毕业那年的自己在想些什么。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就算他因为某种目的疏远了所有人，不得不和钟铃姐妹俩走在一起，最后的结婚对象也应该是银姐才对，为什么会是钟铃呢？
不是他讨厌钟铃，而是相比之下，他和钟银的感情更水到渠成一些。
思绪飘转，韩昼侧过头，余光落在正起锅烧油的钟银身上，脑海中不由浮现起对方在滑雪馆中飞奔而来，紧紧抱住自己的一幕，为了妹妹的幸福，那个冷冷说着“我不会再放过你了”的女人，似乎还是妥协了。
不……或许她从未妥协，只是换了个“不放过”的方式，毕竟直到如今，他们依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哪怕他和钟铃结了婚，三人怕是也分不开。
当然，这只是基于七年前的记忆所做的揣测，也许这七年间，他和钟铃的感情早已悄然升温，走到一起，反倒成了最顺理成章的事。
吃饭的过程中，韩昼仍陷在思绪里。
目前看来，毕业似乎是一个很关键的转折点，也是他开始某个“计划”的开端，他从那年开始疏远了古筝等人，并提前将一本笔记本交给了钟银，要求她从第二年开始，每天在自己的背上用刀刻字，刻满了就重新再刻。
不仅如此，他疑似还分别把部分“记忆”交给了古筝等人，等待着失忆后的自己主动找回的那一天。
毕业，一切都发生在毕业那年。
那么……是毕业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会和小小的消失有关吗？
韩昼立即想到了自己选择在贝城定居的事，这里是萧小小的故乡，所以这一切和小小有关的可能性很大，毕业后他费尽心思，大概率是为了找回萧小小。
这么说来，难道小小是在毕业之后消失的？还是更早？
韩昼再次想到了古筝等人口中自己的“消失”，他消失的时间是在七年前的一月十四日，原因大概率是回到过去后身死，用自己的死换来了钟银姐妹的存活。
而现在未来得到改变，不但钟银姐妹活着，他也活着，甚至连姐妹俩的父母都还活着，唯一消失的人，就只有萧小小。
那么……小小的消失会和这一切有关吗？
看来有必要去见王冷秋学姐一面了……他暗自思忖。银姐说了，要是他真的“失忆”了，就去找王冷秋。
可婚礼在即，现在去见王冷秋，很有可能赶不上后天的婚礼，看来只能等婚礼结束再去了。
未来模拟有一周时间，等婚礼结束，也还有三天可用，如果这三天不够，他还可以用积分延长模拟时间，倒也不必太过紧迫，既然现在人在贝城，那就先从贝城查起吧。
他打算明天去萧小小的老家一趟。
当然，见面可以推迟，但还是得提前打电话问问情况，他也很想知道，毕业后的自己对待王冷秋三人是何种态度，而三人又为什么会老老实实不再和他联系。
“想什么呢，吃个饭都心不在焉的。”钟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什么。”
见姐妹俩都担心地看着自己，韩昼摇摇头，要是说他现在在想王冷秋，下场可以参考桌上的剁椒鱼头。
说起鱼头，也不知道依夏现在怎么样了……
他定了定神，问道：“我们明天应该没什么事吧？”
“白天应该是没什么事。”
钟铃笑着说，“怎么了，你明天有事吗？”
“我想去个地方。”韩昼说道。
“什么地方？”
“一个村子。”
韩昼仍在思索，也不知道七年过去，那个叫见盐村的村子还在不在……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姐妹俩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尤其是钟银，眼神相当不善，于是急忙补充了一句，“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钟铃浅笑道。
“我就不去了。”钟银收回视线，“有些客人可能会提前到，我得招待一下。”
韩昼一愣，他原本还以为这些事交给酒店就行了，仔细想想确实得有人留下接待客人，迟疑道：“那要不我们还是留下来陪你吧，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不用了，我爸妈明早就到了。”
钟银淡淡道，“你好好带着小铃玩，都要结婚了，也不见你们有过几次正经约会，记住，一定要让她开心。”
我和学姐很少约会吗……韩昼心中一动，转头看去，却见钟铃只是抿嘴浅笑，没有说话。
我到底……为什么会和学姐在一起呢呢？
怀着这般困惑，韩昼进厨房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拨通了王冷秋的电话。
可他很快就惊愕地发现，他居然被王冷秋拉黑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分别拨通了古筝和莫依夏的电话，结果同样被拉黑了。
飞信，企鹅，支付软件……所有能联系的方式都被切断，也难怪她们这三年来杳无音讯。
韩昼有些头大，心想难道自己猜错了，所谓的“计划”根本不存在，纯粹是他当年薄情寡义，彻底激怒了她们，这才自食其果，惨遭拉黑？
不，不可能……他很快便否决了这一猜测，除非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否则三人不可能拉黑他……
等等。
和钟铃结婚算是天怒人怨的事吗？
……
春日的临城，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漉漉的暖意。
飞机落地时，欧阳怜玉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陌生的航站楼和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群，心中有些感慨。
三年没回来，临城的变化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取了行李，她顺着人流往外走，风衣下摆被机场门口灌进来的风轻轻掀起，看着远处阔别已久的大学城，心中五味杂陈。
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她靠在车窗边，看着街景飞速后退，曾经熟悉的梧桐道被拓宽成了六车道，路边那些开了很多年的小吃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连锁品牌，就连曾经出入许多次的学校大门也变了模样。
物是人非，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一家名为“夏昼”的咖啡厅门口停了下来。
欧阳怜玉下了车，望着咖啡厅的名字驻足了几秒，心底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可很快又摇了摇头，拖着行李箱推门而入。
咖啡厅不算大，藏在一条种满香樟的巷子里，原木色装潢被岁月磨得温润，推门进去，风铃轻响，咖啡豆烘焙的焦香混着春日花香扑面而来。
靠里侧的卡座里，已经坐了几道熟悉的身影，此时正在聊天。
“还夏昼，什么破名字，你该不会是专门找了这么一家店来挑衅我们吧？”
“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这家店就是我开的。”
“呵，我就知道，难怪一点生意都没有，早晚倒闭。”
“生意吗？这家店不需要生意，如果不是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见面，它原本会作为我和韩昼的婚房。”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谢谢夸奖。”
咖啡桌对面，戴着口罩鸭舌帽的女子正在和一个双手抱胸的短发女子“热情”交谈着，另一个清瘦的女子则无意插话，回头看向走过来的欧阳怜玉，脸上挤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欧阳老师。”
“是很久没见了。”
欧阳怜玉笑了笑，看着眼前的三人，似是有些恍惚，“你们都长大了呢。”
一路走来，她只感觉临城的一切都物是人非，偏偏眼前的三人好像一点都没变，就连穿着打扮也和当年如出一辙。
她在古筝身旁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庄。想了想，又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莫依夏单手托腮，先是看了她一眼，继而眸光似笑非笑地从古筝胸前扫过：“有人可是一点都没长大呢。”
被叫了七年的“小平胸”，古筝对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早已免疫，冷笑一声道：“你不也一样没脸见人吗？”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今天之所以会戴口罩出门，只是不想闻到你身上的酸味罢了。”
“我酸什么？”古筝也不恼，只是淡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韩昼这三年也没有找过你。”
“看来你没少派人暗中监视我。”
“你不也在监视我吗？”
古筝并未否认，说话间瞥了对面正在专注敲着键盘的王冷秋一眼，心说这家伙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分明这三年也没少派人监视她和讨厌鬼。
她冷哼一声：“都别装了，我们三个互相监视有什么用，韩昼还不是没来找我们，而是先给欧阳老师打了电话。”
“你忘了，我们把韩昼哥哥拉黑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冷秋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视线仍集中在电脑屏幕上。
“就算没拉黑他也不会先联系我们的，不过既然已经打给了欧阳老师，就说明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
古筝深吸一口气，似是有些激动，可很快又咬了咬牙，“商量一下吧，到时候是先把正事做完再揍他，还是先揍完他再做正事？”
“边揍边做吧。”莫依夏懒洋洋道。
欧阳怜玉扶了扶眼镜，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的正事是什么？”
如果非要说正事，她其实也有一件，那就是一旦有一天接到韩昼的电话，就要联系古筝三人见面，这是韩昼很久之前的嘱托，她一直记得。
“不知道。”
古筝摇摇头，“得等做完才知道。”
“这件事需要你们三个一起做？”欧阳怜玉古怪道。
能让这三人暂时放下恩怨的事，一定很重要。
“算是吧。”
莫依夏懒洋洋地搅着咖啡，“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又要开始‘勾心斗角’了，欧阳老师，你确定要掺和进来吗？”
听到这话，古筝和王冷秋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欧阳怜玉，随后又同时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做起了自己的事。
不过是多了一个情敌而已，她们已经习惯了。
被看穿了心思，欧阳怜玉不由有些心虚，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认真道：“我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既然有了这样的觉悟，你就该狠心一点才是。”
莫依夏指点道，“你完全可以过两天再联系我们。”
“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
欧阳怜玉深吸一口气，坦然道，“韩昼当初并没有让我接到电话后就立马联系你们，所以我原本打算拖两天，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联系你们。”
“但我有不得不提前联系你们的理由。”
“什么理由？”古筝问。
欧阳怜玉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韩昼明天就要结婚了。”
话音落下，古筝手中的咖啡杯应声碎裂，王冷秋则停下动作，歪头看向莫依夏，后者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我就知道……”
看着面无表情的三人，欧阳怜玉一时也不确定，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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