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红色山丘,第二个地标。

方向完全正确。

他把车开到山丘的背风面停下。

这里的地势形成了天然的遮挡,来路方向的视线被山体完全阻断。

即使格桑修好轮胎追上来,在远距离也无法发现停在这里的老解放。

苏梅推开车门跳下来,踩在砾石地面上,两条腿几乎站不稳。

在驾驶室里连续颠了大半天,她的腰和屁股几乎失去了知觉。

“今晚在这过夜。”江大川跳下车说。

“不继续走了?”

“天黑之后野路没法辨方向,走偏了就全完了。”他蹲到车底下,开始检查车辆。

“再说人和车都得歇一歇。”

他从前到后检查了一遍。

轮胎磨损严重,但还能撑。

水箱温度偏高,需要自然冷却,不能强行启动。

最后他爬到后轮位置,用手电照了一下左后板簧。

手电光下,最下面一片钢板簧的中段,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伸手按了按,钢板还有弹性,没有断裂的迹象,短期内还能用。

苏梅从驾驶室后面的翻出干粮和水。

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还有半包风干牛肉。

两人并排坐在老解放的前保险杠上,啃着干硬的饼干,就着矿泉水往下咽。

高原的天黑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整片荒野像被人关了灯一样瞬间暗下来。

但紧接着,头顶的星空亮了起来。

没有光污染的高原夜空,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

像一条发光的大河,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苏梅嚼着牛肉干,仰头看着头顶。

“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江大川撕了一条牛肉塞进嘴里,没接话。

“在四川老家的时候,晚上抬头就是黑的,小时候到是看到许多。”苏梅的声音轻了下来。

“谁能想到,看到最好的星空,是在被人追杀的路上。”

江大川嚼完嘴里的牛肉干,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看够了就回车上睡。”

“你不睡?”

“上半夜我守,后半夜换你。”

苏梅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她知道争也没用,这个男人在安全的事情上从来不跟她商量。

她爬进驾驶室,缩进后面的卧铺。

高原的夜间温度骤降到零下,苏梅裹着一条破旧的军大衣蜷在卧铺上,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江大川坐在驾驶座上,五六式步枪横放在腿上,面朝来路方向。

驾驶室外面的荒原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半闭着眼睛,呼吸放缓,但意识始终维持在一个浅层的警觉状态。

这是侦察兵的本能,真正睡着了不行,完全不睡也不行,要保持在一个能被任何声响瞬间唤醒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晚上十点左右。

江大川先听到了声音。

不是发动机声,不是人声。

是一种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像很多蹄子同时踩在砾石地面上。

嗒嗒嗒,嗒嗒嗒。

密集,但不急促。

江大川右手无声地握住步枪握把,拇指推到保险旁边,食指搭上扳机护圈。

他缓缓起身,借着高原上极其明亮的星光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老解放正前方大约三四十米处,一群移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他看清这轮廓时,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

那些轮廓的体态修长,四肢极细,每一步都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

头顶竖着笔直的、微微后弯的角,在星光下像一根根削尖的标枪。

藏羚羊。

一群至少二十五六只的藏羚羊,正从老解放前方缓慢经过。

它们没有跑,步伐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从容。

有几只走着走着停下来,转过头朝老解放的方向看了几秒,两只大眼睛在星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看完了,继续走。

江大川把步枪轻轻放回腿上,偏过头,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卧铺的挡板。

苏梅立刻醒了,这些天的逃亡让她的神经始终绷着。

“怎么了?”她的手下意识摸向枕头旁边的六四手枪。

“别动。”江大川压低声音,“看前面。”

苏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挡风玻璃外面,星光下,那群藏羚羊正从老解放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经过。

她的嘴慢慢张开了。

羊群排成松散的队列,前面是几只体型较大的公羊,角又长又直,步伐沉稳。

中间是一大群母羊和半大的羊,走得密集。

最里侧,几只小羊羔紧贴在母羊的腹部下方,腿短,蹄子小,跌跌撞撞地跟着走。

偶尔被砾石绊一下,踉跄两步,又赶紧凑回母羊身边。

苏梅悄悄推开车门,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跳下车,站到江大川旁边。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一只母羊停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大约七八米。

它的头转向苏梅和江大川的方向,鼻子翕动了几下,前蹄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一下。

它就那么看着他们。

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

两三秒后,它转身追上了羊群。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四分钟。

二十几只藏羚羊缓缓走入夜色深处,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最后彻底消失。

荒原重新归于死寂。

苏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没有朝驾驶室走。

她朝老解放的车厢方向走了几步。

帆布盖着的车厢里,那些编织袋中间的夹层,塞着一千多张藏羚羊皮。

苏梅右手搭在车厢的木板上,风从山丘那边吹过来,卷动着这么帆布,像是在抚平帆布里面的悲鸣。

江大川靠在驾驶室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站了很久。

最后苏梅转过身来,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大川,到了班戈,这些皮子,一张都不能让占堆拿回去。”

江大川在黑暗中点了一下头。

“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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