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是阿根哥为我选的
农历四月初八,宜婚嫁,万事大吉!
天刚蒙蒙亮,秦根和林婶子就脚不沾地的忙开了。
今天是秦根的大喜日子,也是林婶子盼了二十几年的好日子!
为着这个好日子,林婶子也特地将自己从头到脚的打扮了一番,不光是穿上了一身崭新的枣红斜襟大褂,梳的整齐的发髻上还插了一朵喜庆的大红绒花,更是将压箱底从来舍不得拿出来戴的一套银首饰也取了出来戴上,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分。
玉前村里的人家,大部分都与林婶子比较交好,林婶子平日里性格和善,又喜欢助人,尽管秦根在村中的名声不太好,但这些朴实的村邻,碍着林婶子的为人,这样大喜的事情,还是给了林婶子面子,一大早便来秦家喝喜酒,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董大娘,孙大娘她们几个,都很喜欢孙柳儿,眼见着孙柳儿恢复成正常人,更是为她感到高兴,不等林婶子去唤,便都主动的一大早跑来,替孙柳儿梳妆打扮!
秦根穿着一身大红喜袍,面前绑着一朵大红花,脸上的笑从早上起床就没断过,跑前跑后的迎着客人,打着招呼,那些前来道贺的村邻,看着一身红衣,英姿俊朗的秦根,都私下里议论着,
难怪钱家娘子的那个宝贝闺女春英,为了秦根要死要活的!
果然是生的一副上好皮囊啊!
摆喜宴的桌子,院子里根本放不下,一直摆到了院外,秦根心里想给孙柳儿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恨不得把十里八乡的人都请过来,让他们做个见证!
许师傅和丁先生,也是早早的便来了,坐在主桌上,含着笑跟那些前来与他们打招呼的人寒喧着。
倒是马宏,带着一帮兄弟,进进出出的,高高兴兴的充当着跑腿儿的。
依着规矩,要在村里请一个儿女双全,和善孝敬的妇人,为孙柳儿梳头的。林婶子之前想了许久,最后斟酌来斟酌去,便私底下去请了董大娘。
这不光是包红封子的事儿,更是一个给面子的事情,所以董大娘很乐意的一口应下来了!
“一梳头,梳到尾!
二梳头,白发齐眉!
三梳头,多子又多寿!”
董大娘笑吟吟的拿着把木梳,站在同样笑脸盈盈的孙柳儿身后,细细的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给梳顺了,然后按着当地的风俗,又将那一大把头发挽起,盘好,用发簪固定住,再插上新娘子才戴的金丝大红绒花。
“好了!柳儿,看看,看看你今天多好看呐!”
董大娘看着镜子里那个眼波流转的姑娘,忍不住夸了又夸。
“就是就是,柳儿本就生的好,随便打扮打扮,就跟那画上的天仙儿似的了……”
“可不是嘛,新娘子真好看……”
“……”
孙柳儿听着旁边这些婶子大娘们一水儿的赞美,倒也没羞怯,落落大方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眉间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真好,过了今日,她便要成为秦根的娘子了……
一想到这个,孙柳儿脸上的笑容,便盛开的更加美丽了!
“这个花簪可真是好看,要不要也戴上去?”
一个婶子看到桌子上放的那枝蔷薇花簪,实在是精巧别致,便忍不住拿起来问孙柳儿。
孙柳儿扭过头,看着这枝花簪,心里生了一阵甜蜜!
这枝蔷薇花簪,还是秦根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就在那个新年夜里……
她伸手接过花簪,放在头上比了比,对着镜子左打量右打量,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摇了摇头。
“还是不戴了吧,这枝花簪是粉色的,我今日一身大红色,着实是有些不太搭……”
“就是就是哩,”
一边的孙大娘也觉着不太搭,跟着应了声,眼见得孙柳儿身上的喜服,在光线下有着暗纹绣花时隐时现的,忍不住又接着道,
“啧啧,说起来,柳儿,你这一身喜服,可真是好看,瞅瞅这布料,老贵了吧?你们看看,多好看哩!咱们跟自家男人成亲的时候,哪儿有这么好看的衣裳穿啊?这布料,得花不少银子吧?”
孙柳儿抿着唇笑着,只温柔的说了一句,
“是阿根哥为我选的……”
董大娘笑着打趣她,
“这个秦根啊,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从此以后,也是有怕的人了!”
孙柳儿听着旁边人的哄笑声,却是带着一脸笑容坚定而又轻柔的说,
“阿根哥是个好人呢,他才不是怕我,他只是尊重我,爱护我罢了!”
董大娘和孙大娘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知晓孙柳儿对秦根也是护的紧,便都笑了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了。
到了吉时,客人都已来的差不多了,林婶子进了房,看孙柳儿一切都准备齐全了,心中颇为激动,握着孙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不停的说着好好,眼泪花儿都快要出来了!
“婶子……”
孙柳儿心中也颇为感慨,握着林婶子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大娘有心打破这娘俩儿的气氛,提着嗓子推了推孙柳儿,
“还叫婶子哩,该改口叫娘了!”
这一次听着旁边这些村妇的哄闹声,孙柳儿却是有些害羞了,俏脸微红,她看着林婶子那期盼又带着点点泪光的眼睛,心里知道,这一声娘喊出口代表着什么,
可是此刻,她心甘情愿!
“娘……”
林婶子面上的笑顿了顿,下一瞬,那笑容更盛了,泪珠子也跟着掉了下来,
“好!好!好!好孩子,好孩子……”
“行了行了,吉时到了,该出去拜堂了!不然新郎官儿都要来敲门了!”
董大娘瞅着落泪的林婶子,赶紧催促着。
然后,孙柳儿,便在林婶子那慈爱又欣喜的目光注视下,盖上了鲜艳的大红盖头!
眼前,是一片大红,什么都看不到!
外面的唢呐喇叭声,夹杂着宾客的欢声笑语,很吵,可是这种吵闹声,听在孙柳儿的耳中,却是格外的动听!
她静静的坐在炕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红色鞋尖!
林婶子她们都出去了,不过安静片刻,她就听到董大娘她们几个,簇拥着另一个人进来了!
孙柳儿的手在袖中绞着,手心里都微微的有些出了汗,她知道,进来的这个人是谁!
那将是她的男人!
她要与之共渡一生的男人!
一双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忍不住,唇角上扬……
“新娘子,快,接着新郎官儿的红绸子,让他带你出去,要拜堂啦!”
是董大娘的声音!
接着,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托着一段红绸,伸到了她的面前!
孙柳儿强按下心中的激动,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等待,伸出白净的素手,将那段红绸稳稳的捏在了掌心之中!
然后,她便起了身,随着红绸的牵引,跟着前面那个人,向外走去!
“慢点!小心脚下!”
一句低声嘱咐温柔的飘进了红色盖头里。
“哟,看看,还没拜堂呢,新郎官儿就这么心疼媳妇儿了哩……”
听着旁边人的打趣声,孙柳儿面上一阵甜蜜,唇边的笑意更深!
院子里早早的便搭好了喜堂,大红的喜桌两旁,放着两把靠椅,铺着大红垫子,喜桌上,也依着玉前村的规矩,摆放着两根孩童手臂粗细的龙凤红烛,几盘喜饼。
林婶子早早的就端端坐在桌旁了,泪眼朦胧却又一脸笑容的看着向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一对新人!
她盼了多久啊,盼了无数个日落星升,才盼到了这一天!
“婶子,快别哭了哩,大哥娶媳妇儿了,你就快要抱孙子了,该高兴才是哩!”
马宏贴心的在一边宽慰着。
“是哩是哩!高兴!高兴!婶子是太高兴了!”
林婶子慌忙抬袖,想擦干脸上的泪,可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这大概便是喜极而泣吧!
秦根牵着蒙着红盖头的孙柳儿,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喜堂走去!
所有的人,此时都围绕在喜堂边,看着这一对新人接下来的拜堂仪式!
却没有人注意到,此刻,在院外不远处,急匆匆的来了一辆马车,那马儿异常高大,看着便不是当地的物种。
因为摆喜宴的桌子一直摆到了院外,所以,马车根本没办法直接驶去近前,驾车的马夫拉着缰绳,喝停了马儿,抬眼看了看挤满了人的小院,还在院外一张连着一张的桌子,皱了皱眉,扭过头对着车内说了几句话。
然后,便看到马车的门帘掀了开来,从车内露出一张俊朗如玉的面庞!
刘丰文!
他看了眼秦家后,便一撩长袍,从车上跳了下来,而后,转过身,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从车内的搀下一位面色严肃却又带着几分悲切与急迫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站稳后,甚至都来不及收拾一下衣服下摆,便抬脚往秦家这边奔去!
“一拜天地!”
秦根与孙柳儿齐齐的对着喜堂弯腰鞠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只坐着林婶子,秦根与孙柳儿微侧过身,对着林婶子又齐齐的鞠了下去。
“夫妻对拜!”
秦根含着笑转过身,看着同样转过身子却微微低着头的孙柳儿,眼里一片深情,都忍不住在想象,这大红喜帕下的那张芙蓉面,此时该是何等的美丽动人……
二人刚要拜下去,一个还微带着喘气的声音,高亮却又急迫的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不许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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