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阿根哥回来了呐
林婶子带着孙柳儿一直坐到快晌午,大家瞅着天色,都纷纷起身回去准备做午饭了,孙柳儿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跟大家挥着手道别,还不忘学着董家娘子的话,跟她们交代着,
“下午没事儿还来呀!”
这些个村妇,虽不识什么大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村野之人,心思都是极简单的,一上午的接触下来,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孙柳儿如今确实是有一点痴傻,如孩童般的心智,但真的是人甜又懂礼,所以对她也都开始颇为的喜爱了。
甚至那李大婶看着林婶子牵着蹦蹦跳跳的孙柳儿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对一边的人用几丝羡慕的语气言道,
“这林婶子也真是好福气,随便在镇上买买,就买到了这么一个好媳妇儿!”
一边的人却是打趣着,
“怎么?觉得人家的媳妇儿好了?也想去替自家儿子买一个这样的?”
李大婶还没说话呢,旁边的董家娘子却是收拾着针线盒子,慢悠悠的道,
“且不说这孙柳儿如今有些痴傻,你便看她那娇气样子,像是能干农家活的吗?怕是你家儿子即便真娶了,她也是肩不能挑,手不提,下不得地的!放在家里能做什么?到时候你还得费那个功夫,把人家当个小姐伺候着!再说了,人家林婶子的儿子秦根,可比你那儿子有本事多了!”
董家娘子倒是这么随口一说,李大婶听了,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面上也跟着不高兴起来,
“哟,那秦根确实是比我家儿子有本事,那也得看是什么本事!谁不知道他在白凤镇上专干那打架杀人的事儿!那样的恶名,我可不想让我家儿子为了些许银子去背着!都是些不成器的人才会干的事儿!”
见李大婶有些动怒了,董家娘子也心知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忙赔着笑脸,
“对对对,这玉前村,谁不知道秦根的那些事儿啊?要不然,钱家娘子能为了自家女儿的事,跟林婶子家闹成那样?不还是怕自己的女儿羊入虎口,毁了一辈子吗?否则,依秦根那副相貌,林婶子的贤惠劲儿,还用得着替她儿子去买个媳妇儿回来吗?”
听董家娘子转了口,李大婶面上的颜色这才好看了几分,旁边的人又都和着稀泥,说着要赶紧回去做饭,大家这才散了去。
到了下午,刚用完午饭,孙柳儿便跑到房里去,拿出自己的纸笔墨和砚台,一脸着急的问着林婶子可不可以出去。
林婶子见她拿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奇怪,便问她急着出去做什么。
孙柳儿举着手里的纸笔墨和砚台,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是这样的啊,张大娘说我会写字儿,让我替她给她儿子写封信,问问她儿子为什么过年没有回来……还有孙大娘,说让我帮她记几笔账,再帮她写几个字儿,她好拿回去给她孙子当字帖临摹……还有……”
“行了行了,”
林婶子看着她一脸的认真劲儿,在那儿数着,不由得笑着打断了她,
“这些个妇人,就会占便宜……知道你会写字儿,上赶着让你来写,这要是求着写字先生那儿去,少不了还得送两个鸡蛋什么的……”
“那婶子,柳儿不去帮她们写了吗?”
孙柳儿听不太懂林婶子话里的意思,有些迷惑的看着林婶子。
林婶子被她天真的样子给逗乐了,故意问她,
“那你想不想去帮她们写呢?”
孙柳儿想都没想,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
“柳儿想去帮她们写啊!她们都夸柳儿又漂亮又聪明,都很喜欢柳儿呢,柳儿反正在家也是没事,很多很多的时间呢,写几个字儿,又不费功夫的啊!”
“哈哈,婶子就知道,我们家柳儿是个最温柔最心善不过的好姑娘!行,那就去!”
林婶子怜爱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孙柳儿的额头,看着她皱起小鼻子的模样,面上的疼爱之色更是浓重。
到了大槐树下,那些村妇们一见到孙柳儿果真端着个纸笔墨来,都是喜出望外的不得了,一股脑儿的围了上去,纷纷向孙柳儿求着帮写个文书什么的。
孙柳儿倒是一点儿也不烦,一脸笑眯眯的大声说着,
“你们不要吵嘛,一个一个的告诉柳儿!柳儿都会帮你们写的!”
林婶子坐在大槐树下,边做着针线边看着这一幕,见柳儿如今与这玉前村的人慢慢相熟起来,渐渐的融入到她们之中,让她们都开始接纳她了,林婶子这心里,也是欢喜极了!
当帮这些村妇们差不多写完她们所要的东西之后,已是日落西山了,空气也渐渐冷了下来,林婶子瞅了眼天色,便起身去对着大家伙含笑道,
“行了行,今儿这天也不早了,散了吧,你们还想写什么,明儿再写吧,有些冷了,我跟柳儿得回去了……”
那些村妇们也并不着急这一时二时的,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纷纷跟孙柳儿约定着,让她明日一定要再来。
谁知,孙柳儿抬头看了看山边快要落下的夕阳,一下午都没断过笑容的面庞,却突然变得难过了起来。
她扔下手中的笔,推开身边站着的人,往前跑了一段,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向远处看了老半天,回过头,用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问向林婶子,
“婶子,阿根哥走的时候不是说,太阳落山了,他便回来看柳儿了吗?可是你瞅瞅,这太阳已经落山了,阿根哥怎么还没有回来呢?他是不是骗柳儿的?他是不是不要柳儿了?他是不是不想柳儿了,不喜欢柳儿了?”
那些村妇见孙柳儿这么毫不顾忌的问出这么大胆的话,都有些面面相觑。
虽然在家的时候,早已习惯孙柳儿这么说话了,但此时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林婶子也是有些难为情的,赶紧走过去,挽着她,好言哄了半天,这才半劝半拉的将难过的快要掉眼泪的孙柳儿给哄了回去。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钱家娘子给打傻了……”
董家娘子面上生了几分惋惜。
“可不是哩!说起来,那钱家娘子倒也是个泼辣的,你说,人家儿子不喜欢她家闺女,关这孙柳儿什么事!上门闹便也罢了,还害了这么好的姑娘!”
一边的孙大娘边将孙柳儿替她写好的书信小心收好,放到针线盒里,边颇有几分替孙柳儿抱不平。
董家娘子摇了摇头,
“钱家娘子此事确实是做的太错了,害了柳儿也便罢了,毕竟不是她家里的人,可是闹的这么大,也是害了她自己的闺女啊……你说,如今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春英喜欢秦根这档子事了?还为了他要死要活的……以往,春英在玉前村也是数一数二的,喜欢她的后生多了去了,现在,名声被她老娘毁个干净,以后嫁不嫁得出去,还得另说了……”
“那也是活该!谁让她有个那么不长脑子的老娘哩!”
孙大娘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她原本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与那钱家娘子过往有些纠葛,如今又对孙柳儿生了几分同情,更是看不惯钱家娘子了。
第二日,孙柳儿又与林婶子一道,跑到大槐树下去坐着,一会儿帮她们穿个针引个线,一会儿帮她们绣个花样子,一会儿又跟个孩童一般,一脸认真的夸着孙大娘的发髻盘的好看,董家娘子衣裳的花边滚的好看,张大娘打的鞋样子扎的好看……
总之就是每个人都被孙柳儿给变着法儿的挑出一个地方,不停的夸着好看!
把这些村妇一个一个哄的喜笑颜开的!
“柳儿,你告诉我,你跟你林婶子,谁更好看哩?”
张大娘实在是忍不住了,故意打趣的逗着她。
孙柳儿歪着脑袋,挽着林婶子的手,靠在她的肩头上,两只脚不停的晃呀晃呀,软软糯糯的笑着不加思索的回着,
“当然是我婶子更好看呐!”
“哦?那倒是为什么哩?你婶子年纪大了,头发也白了,面上都生褶子了,怎么会比你还好看哩?”
孙柳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面上的笑更加甜了,
“我婶子自然是最好看的!不然的话,她怎么能生出那么好看的阿根哥呢?”
听到这么一句话,一众人都立时笑翻了起来,连林婶子都忍不住刮了刮孙柳儿的鼻尖,嗔笑着,
“你呀!就你嘴甜!”
到了中午,要回家去了,孙柳儿照例是踮着脚尖往远处看了看,扭过身子的时候,那嘴已经是快要噘上天了,满脸的不高兴。
这一次,不等林婶子哄她,那些村妇都主动的开了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胡编着,哄她跟林婶子回家去,说是下午太阳落山了,秦根便会回来了。
到了下午,还未到太阳落山时,正在专心致志的绣着花样子的孙柳儿,突然猛的一抬头,将手里的绣花绷子往旁边的孙大娘怀里一扔,立马就站起身来向前跑去,一脸的欣喜,口里还不停的嚷着,
“阿根哥回来了!我听到了!我听到马儿的声音了!阿根哥真的回来了……”
话音刚落,跟着伸长了脖子的众人,便听到一声马嘶声,然后,一匹骏马出现在众人眼前,
马背上坐着的,一脸含笑深情的那人,不是秦根,又会是谁?
“啊!阿根哥!”
未等秦根下地站稳,孙柳儿便欢叫着张开了双手,一头扎进秦根怀里,紧紧的搂住了他。
这些村妇哪儿见过如此开放的场景,都有些面热起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面上却又忍不住笑意。
见这么多人,被孙柳儿抱着的秦根,面上也有些臊起来,但是闻着那熟悉的香味,忍了两天的思念,此刻实打实的就在自己的怀中,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索性低下头,先一解自己的相思之苦再说!
抱了好一会儿,孙柳儿这才抬起头,冲着秦根笑的两眼弯弯,然后,她牵着秦根的手,来到大家伙儿面前,就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一般,一个一个的向众人宣告着,
“孙大娘,我阿根哥回来了呐!”
“董婶子,我阿根哥回来了呐!”
“张大娘,我阿根哥回来了呐!”
“李大婶,我阿根哥回来了呐!”
……
见孙柳儿毫不掩饰自己对秦根的爱恋之情,而一向凶名在外的秦根又是满脸深情宠溺的任由孙柳儿牵着,这些早已习惯生活只是围着灶台农地打转的村妇们,突然都不由得心生了几分羡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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